“批下來是好事,但批下來之後的事比批下來之前更多更重更復雜。”
林惟民走到會議桌旁坐了下來。
“國家級高新區不是牌子換了、印章換了、門口的牌子從‘省級’換成‘國家級’就完了。
牌子好換,印章好刻,門口的牌子換一塊用不了半天工夫,但裡面的東西要換成‘國家級’的份量,沒有幾年十幾年換不下來。
標準不一樣了,要求不一樣了,國家寄予的期望不一樣了,國際國內對標參照系不一樣了。
以前在省級序列裡,你跑在前面人家說你不錯,誇你能幹,是榜樣,是標杆,是領頭羊。
現在進了國家隊,你得跟全國最好的比,不光要比規模,比速度,比總量,還要比結構、比質量、比效益、比創新、比綠色、比開放,比的是刀刃向內的決心和麵向未來的耐力。”
李達康在林惟民對面坐下,把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曬得黝黑髮亮的手腕和手腕上那塊錶盤己經有些泛黃的舊錶。“林書記,您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高新區的牌子換了,我不怕跟全國最好的比。
京州高新區這幾年練的是內功,不是花架子。
研發投入強度連續多年在全省排第一,高新技術企業數量佔了全省的很大比重,發明專利授權量更是年年領跑。
轉型升級看得見摸得著,傳統產業佔比降了,戰略性新興產業佔比升了,單位產值能耗降了,土地產出率升了。
這些不是說給別人聽的漂亮話,是實打實幹出來的、一點一點攢出來的、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
林惟民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隨手記了幾筆。
他不是在記李達康說的那些資料,那些資料他己經從報告裡看過很多遍了,他記的是李達康說這話時的語速和表情。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表情跟平時也不一樣,像是在給一屋子人做一場精心準備過的報告。
今天不一樣,今天他說起高新區的研發投入強度、高新技術企業數量、發明專利授權量的那些資料時,語速快得像是有人在後面追他,像是急著要把那些數字從肚子裡倒出來,倒乾淨、倒徹底、倒得一點不剩才能喘過氣來。
常委會上,組織部長宣讀了工信部關於同意京州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升級為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的批覆檔案。
檔案讀完,會議室裡靜了片刻。
方是禮節性的,但那種整齊劃一的程度和發自內心的程度,跟平時開會時客套完事的鼓掌完全不同。
林惟民沒有鼓掌,他的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從組織部長的臉上移到李達康的臉上,在那裡停了幾秒,然後移到窗外的天邊。
“京州高新區升格為國家高新區,是對過去工作的肯定,更是對未來工作的鞭策。”
林惟民的手掌在桌面上按了按,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壓實。
“牌子換了,標準就要換。
以前在省級高新區裡你是排頭兵,排頭兵只要跑得比別人快一點就行了,有差距也能找點理由自我安慰幾句,什麼基礎差、底子薄、起步晚,說出去也能搪塞過去。
現在進了國家隊,你得跟全國最好的比。
你的對手不是省內那幾個高新區了,是沿海發達省份那些己經跑了多少年的國家級高新區。
他們的研發投入強度比你高多少,他們的高新技術企業數量比你多幾倍,他們的發明專利授權量是你的幾倍,他們的畝均產出、人均產出、單位能耗產出各項指標都在你之上很遠的距離。
這些差距是壓力,壓力變動力,把動力落實到每一個具體專案、每一家企業、每一個技術突破上,三年之內要把各項核心指標排進全國前列,至少不能墊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