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頭的芽苞在寒風裡緊緊地蜷著,褐色的外殼被撐開了一道道細小的裂縫,裂縫裡透出嫩綠的顏色,那顏色不深,但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醒目,像是在用一種無聲而有力的方式告訴路過它身邊的人。
春天己經在路上了。
林惟民站在樹下仰頭看了好一會兒,那些芽苞密密麻麻地點綴在枝頭,有的己經鼓得很大了,像是撐不住要炸開了,有的還緊緻地縮著,像是在積蓄力量等待著那一刻的完整到來。
他把視線從樹冠上收回來,伸手探進大衣口袋。
初春的風還涼著,但己經不那麼刺骨了。
風裡裹著泥土翻新的氣味,混著清江那邊吹來的水汽,溼溼的,潤潤的像一聲輕輕的嘆息,拂過面頰時帶著若有若無的溫度。
林惟民攏了攏大衣領子,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不急不慢地往回走。
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著,像是時間在他身後輕輕地敲著門,替他清點著這些年的每一個腳印,每一滴汗水,每一寸光陰。
紀委全會開完後的第三天,沙瑞金接到了林惟民的電話。
那天上午他正在辦公室看檔案,手機響了一聲,螢幕上顯示“林書記”三個字。
接通之後那頭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不是疲憊,是那種把很多事情都放下了之後的輕。
卸掉了一些東西,肩膀鬆了聲音也跟著鬆了。
“瑞金同志,晚上要是沒事,到我辦公室來坐坐。
有些話想跟你聊聊。”
沙瑞金握著手機,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之後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面前那份沒看完的檔案合上,放在桌角,用鎮紙壓住。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沒下下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銀杏。
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枝頭的芽苞己經鼓得很大了,有幾顆甚至撐破了外皮,露出裡面嫩綠的顏色。
那些細小的綠點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醒目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什麼。
傍晚五點半,沙瑞金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沿著走廊往東走。
這段路他走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摸到那扇門。
走廊裡的燈己經亮了,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林惟民辦公室門口,他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林惟民正坐在沙發上。
茶几上擺著兩杯茶,熱氣從杯口嫋嫋地升起來,在燈光的照射下打著旋兒。
那盆綠蘿的藤蔓己經長到了窗臺的另一頭,葉片密密匝匝的,綠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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