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燈放下去。”李長生揚了揚下巴。
葉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拔劍的衝動。他走到橋邊的石階上,蹲下身子,將那盞粉色的蓮花燈輕輕放入河水中。
河水冰涼,燈火溫暖。
葉秋半蹲在水邊,看著那盞花燈在水面上打了個轉,隨後匯入成百上千的花燈隊伍中,順著水流緩緩向東漂去。
燈影搖曳,水波不興。
“看著燈,聽水聲。”李長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葉秋盯著那點微弱的燭光。慢慢地,周圍那些嘈雜的叫賣聲變遠了,天劍閣暗樁們刻意釋放的威壓也變得模糊起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盞順水而下的花燈。
原本因為緊張而沸騰的氣血,奇蹟般地平復下來。他體內那股剛剛覺醒不久的霸道劍意,不再像無頭蒼蠅般亂竄,而是如同一潭深水,徹底沉澱在了骨髓深處。
喧鬧不入心。
殺機不沾身。
葉秋站起身,原本緊繃的肩背徹底放鬆下來。他再看向那些黑暗角落裡的天劍閣暗樁時,眼中己經沒有了之前的忌憚,只剩下一片漠然。
“嗷嗚!”
小白忽然從李長生肩頭竄上了漢白玉的橋欄杆,衝著左側一條幽暗的巷口低低地齜起了牙。
葉秋順著小白的目光看去,眉頭微微一皺。
他察覺到,周圍人群的流向被悄然引導得不太對勁了。
原本熱鬧的左側橋頭,凡人正在被幾個穿著便衣的壯漢粗暴地驅趕開。那些壯漢的衣袖下,隱隱透出兵器的寒光。
一個真空地帶正在被強行清理出來。
就在這片充滿敵意和驅趕的人潮中,一道纖細柔弱的身影,正抱著一把破舊的古琴,跌跌撞撞地摸索而來。
是白天那個盲眼琴女。
她憑著感覺在人群中穿梭。有人嫌棄地推開她,有人罵罵咧咧地躲避。
天劍閣的暗樁們看到這個女子闖入封鎖圈,眼中皆露出殘忍的冷意,幾個人甚至己經將手按在了刀柄上,準備順手將這個礙事的瞎子解決掉。
但琴女死死抱著那把琴,哪怕被絆得踉蹌險些摔倒,也沒有停下腳步。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絲,顯然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敢踏入這片己經被天劍閣佈滿殺機的死地。
花燈順著河水緩緩流淌。
琴女終於摸索到了橋頭,她憑著白天記憶中的氣味和聲音,準確地停在了李長生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公子……”琴女指尖死死扣著琴絃,聲音細若遊絲,卻帶著極度的焦急,“天劍閣的人在封街……他們今夜就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