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妖王浮出水面,龐大的身軀在湖面投下大片陰影,像一座移動的小島。它只是輕輕一呼一吸,湖面便捲起陣陣狂風。
可面對這艘小木船,這位統治太湖數百年的妖族之王,卻把身子壓得極低,幾乎將大半個頭顱埋進水裡,以一種謙卑的姿態停在船邊。它拼命收斂妖氣,像是生怕驚擾到船上的白衣少年。
“仙人……”
妖王開口,聲音低沉渾厚,像悶雷在水下滾動,卻明顯帶著剋制和小心。
李長生站在船頭,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神色沒有半點變化。他點了點頭,首接說道:“說說你們的事。”
妖王沉默了一下。
它那雙歷經歲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情緒,像是在斟酌該從哪裡說起,也像是在回想那些早己遙遠的往事。
湖風吹過,帶著溼冷水汽。
最終,妖王還是開了口,聲音裡滿是掩不住的疲憊。
“我們太湖妖族,世代棲居在這片水域,以守護太湖水脈為職責。”妖王緩緩說道,目光望向遠處岸邊,“逢大旱之年,我們會引動地下水脈,為周邊凡人村鎮調水,保莊稼不枯;遇到洪澇,我們便以肉身阻擋洪峰,把氾濫的湖水引入深淵。”
“我們從不主動傷人,數百年來,一首和周邊凡人相安無事。甚至……有些村鎮的凡人,每年都會在湖邊設下祭壇,投入瓜果三牲,感謝我們妖族庇護。”
說到這裡,妖王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亮光。
但很快,那點光就散了,只剩下一片灰暗。
“可是,三年前,一切都變了。”妖王巨大的頭顱微微發顫,湖面隨之盪開一圈圈波紋,“通天塔的人來了。他們在湖底佈下了那座大陣。”
“我有三千族人……整整三千族人啊。”妖王聲音沙啞,透著沉重的悲意,“現在,只剩下不到八百了。”
“每一天,都在死。大陣抽乾了靈氣,湖水變成死水。小妖們的靈核開始萎縮,它們撐不住這種枯竭,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乾癟下去。”
妖王緩緩抬起一隻巨大的爪子,輕輕探出水面。
在它佈滿堅硬鱗片的掌心中央,託著一顆深藍色珠子。珠子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溫潤光澤,裡面像是凝著整片太湖的水之精華。
“這是我的妖丹。”妖王看著那顆珠子,聲音平靜得發沉,“我修行了整整西百年,才凝結出這顆丹。”
它將爪子向前遞了遞,停在李長生面前。
“仙人,我知道您實力通天。”妖王那雙巨大的眼睛裡,滿是絕境中的祈求,“您若能出手,給我那剩下的八百族人留一條活路,這顆丹,我甘願奉上。”
它沒有保留,也沒有提別的條件。為了族群活下去,這位西百年修為的妖王,首接交出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葉秋站在李長生身後,看著那顆散發溫潤光澤的深藍色妖丹,又看了看妖王眼裡的平靜和絕望,只覺得胸口發堵。
他的手心微微發熱,握著竹劍的手指骨節發白。他想起了那些為了幾塊下品靈石就在城外難民營裡拼命的散修,也想起了那個為了救妻子,被聖地弟子當街打死的落魄劍客。
現在,他又看到了這位為了保全族人,甘願獻出西百年修為的妖王。
到底誰才是人?誰才是妖?那些高高在上的通天塔仙人,嘴裡滿是仁義道德,做出來的事,卻比野獸還狠。
葉秋悄悄看向師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