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沒打算這麼早上,但既然被架到這兒了,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從人群裡走出來,上了臺。
臺下響起一片歡呼聲,不少年輕學子使勁鼓掌,有人高喊“林解元”,有人在人群裡互相推搡著往前擠。
林硯秋站在臺上,朝臺下拱了拱手:“諸位兄臺,方才幾位兄臺的詩我都聽了,各有千秋。崔公子的詩確實寫得大氣磅礴,上元節的繁華氣象都在裡頭了。在下不過是來湊個熱鬧,寫得不好諸位別笑話。”
他說完稍稍醞釀了一下,開口唸道: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
不見去年人,淚溼春衫袖。”
這首詞一念完,臺下安靜了整整三息。
安靜過後,是一陣譁然。
有人低聲重複“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唸完之後又沉默了片刻;有人反覆唸叨著“不見去年人,淚溼春衫袖”,語氣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嘆息。
一個穿灰衫的老學究手捻鬍鬚,喃喃道:“去年元夜時……今年元夜時……同樣的燈火,同樣的月亮,人卻不同了……”
他連連點頭,“好,好,好。”
旁邊的人接話:“這才是真正的好詩。不像方才那首,全是熱鬧場面,寫的是華麗錦繡,但是少了些活人氣息。”
“就是。“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這畫面太乾淨了,就一個柳梢,一個月亮,兩個人。
什麼都不用多寫,意境全出來了。”
““不見去年人,淚溼春衫袖”前面那麼暖,那麼美,到這一句忽然急轉首下,那種人走燈還在的落寞,一下就出來了,誰聽了不心酸?”
“我覺得最妙的是“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月亮還是那個月亮,燈還是那些燈,什麼都沒變,但什麼都變了。”
這時候,人群裡有個中年書生忽然開口:“林解元,請教一句:您這詩裡寫的“不見去年人”,指的是誰啊?
能讓您寫下“淚溼春衫袖”這樣的句子,這人怕是對您來說極重要吧?”
這話一齣口,周圍頓時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和起鬨聲。
這愛八卦的毛病,果然是人的天性,不分古今。
一個戴方巾的年輕書生跟著起鬨:“是啊林解元,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跟您約的是哪位?”
旁邊幾個人也笑著附和,有的還在底下互相推搡著,臉上都是那種揶揄的表情。
林硯秋站在臺上,被這一片起鬨聲逗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朝臺下拱了拱手:“諸位兄臺莫取笑了。詩裡寫的確實是真人真事。
是在下的未婚妻,姓崔名清婉,是我從小定下的婚約。去年的上元節,我還在袁州府,她也在。那天夜裡我們去逛了燈市,月亮剛好掛在一棵老柳樹的梢頭上,街上人很多,熱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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