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從大遼轉到宋國,時間很快來到景德十六年。
正月初一,御書房中,趙宗瑞剛批完最後一卷奏摺,指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稍微鬆了口氣。
昨日他剛差人前去嵩山道場詢問關於真仙的訊息,得知其仍在閉關修行,故而今年仍無需去嵩山述職。
“總算能偷得一日清閒。”趙宗瑞輕聲感慨,起身走到窗邊。
這些年他執掌大宋,對內推行新政。普及武學,對外維繫與大遼的盟約,日夜操勞,連真仙賜下的養氣功法都極少有時間修煉,更別提卸下重擔歇息片刻。
回想起自己繼位之初時的窘迫茫然,轉眼竟是已過去十數年。
正當他盤算著午後召太子趙仲貞來書房敘話,補一補這些時日缺失的管教,殿外突然傳來內侍急促的腳步聲,且伴隨著慌亂的呼喊。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宰相府急報,李相……李相他薨了!”
“什麼?!”趙宗瑞渾身一震,方才的鬆弛瞬間消散。
他幾乎是踉蹌著衝出御書房,連龍靴都來不及穿整齊,厲聲吩咐:“備車!快備車去宰相府!”
馬車疾馳在洛陽街頭,趙宗瑞端坐車內,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李隆歷經建隆。淳化。景德三朝,為當朝第一重臣。
不僅是他的宰相,更是他的啟蒙恩師,在他還是太子時便悉心教導,陪他走過繼位初期的茫然,輔佐他穩固朝政。開創太平,於他而言,亦師亦父。
馬車剛停穩在宰相府門前,趙宗瑞便推門跳下,快步踏入府中。
府內早已掛滿白綾,哀樂低迴,下人們個個面帶悲慼,見到趙宗瑞,紛紛跪地行禮,哭聲愈發壓抑。
趙宗瑞目不斜視,徑直走向李隆的臥房,推門便見李隆的長孫李明哲跪在床前,哭得肝腸寸斷,床榻上的李隆面色安詳,雙目緊閉,彷彿只是沉沉睡去。
“李相……”趙宗瑞走到床前,駐足凝視著李隆的遺容,聲音沙啞,眼眶泛紅。
他想伸手觸碰,卻又緩緩收回,心頭翻湧著悲痛與不捨,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明哲勉強止住哭聲,匍匐在地,哽咽著說道:“陛下,爺爺他……他是在昨夜夢中離世的,走得很安詳。睡前他還特意叮囑孫兒,要勤加研讀經史兵法,將來好好輔佐陛下,守護大宋的太平。”
趙宗瑞緩緩點頭,抬手拭去眼角的溼意,沉聲道:“李相一生鞠躬盡瘁,為大宋耗盡心血,是國之柱石,也是朕之良師。他的囑託,你要記牢,莫要辜負他的期望。”
說著,他轉向隨行的內侍:“傳朕旨意,令禮部即刻牽頭,召集翰林院眾學士,為李相擬定美諡,務必彰顯其功績。喪葬事宜按最高規制操辦,由朕親自主持,厚葬於皇家陵寢旁,配享太廟。”
“臣遵旨!”內侍躬身領旨,快步退下安排。
李明哲聽聞,再次叩首:“臣代全家,謝陛下隆恩!”
趙宗瑞在李隆床前佇立了許久,回憶起年少時在東宮與李隆的件件往事,那些過往的記憶碎片交織在一起,讓他愈發悲痛。
直到暮色漸沉,在內侍及李明哲的再三勸說下,他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宰相府。
七日後,李隆的葬禮舉行,趙宗瑞一身素服,全程親自主持,神色肅穆。
待葬禮結束,他拒絕了宮輦和馬車,慢步走在回宮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