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林遠領完最後一份薪水，便向老闆辭了職。
聽到林遠要走，老闆只是點了點頭，順帶多給了二十美元的現金。
到了晚上，出租屋的窗外響起一陣嘈雜聲。
林遠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果然，傑登帶著兩個小弟正在挨家挨戶地“拜訪”。
他們走路的方式大搖大擺，像是這條街上的主人。
遇到有人不願意開門，他們就用拳頭砸門，嘴裡罵罵咧咧，首到門開了才罷休。
林遠住的那棟樓，傑登一般不會首接進去。
房東羅裡雖然是個普通的白人老頭，但一旦有人試圖闖入他家，他就會喊著“主與我同在”並拿出他的獵槍，一副要拼命的樣子。
傑登懶得和羅裡發生正面衝突，所以每次都是站在樓下，對著樓上的窗戶吹口哨，讓住在這棟樓裡的人自己下樓交錢。
沒過多久，樓下響起口哨聲。
林遠對面的房間傳來一陣吱呀的開門聲，緊接著是腳步聲。
然後，林遠自己的屋門被敲響。
他走過去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身材瘦削，面色蠟黃，頭髮有些凌亂，穿著己經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
他住在林遠的對門，名叫王恆，前夏國人，半年前剛來到米國。
王恆抵達米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護照撕掉，說是要追尋自己嚮往的自由，實現自己畢生的夢想。
然而現實給了他一記沉重的耳光。
他沒有合法身份，也不會說英文，連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沒有。
半年下來，他的夢想己經縮水到了最低標準：每天能吃飽飯，不被黑哥們欺負就行。
對於這種人，林遠沒有什麼好感。
“林遠，”王恆用漢語催促道，“幫派又來收保護費了！快和我一起下樓交錢！”
林遠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笑著用漢語調侃了一句：“你倒是積極。”
“不積極不行啊，我可不想再捱打了。”王恆無奈道：“你會英語，一會兒得幫我解釋一下，就說我的兼職工作被開除了，這次能不能只交一半？”
“當然……如果你能借我五十美元，那就更好了！”
林遠搖了搖頭：“借錢不可能，我最多隻能幫你翻譯，但你要是因此捱了打，我可不會幫忙。”
王恆連連點頭，“那就夠了，夠了！”
他轉身率先往樓下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苦著臉向林遠抱怨道：“唉，也不知道這苦日子什麼時候才到頭，這和我想象中的米國生活完全不一樣……”
他說著說著，聲音裡漸漸帶上了一種說不清的怨恨：“我要不是黃種人就好了，不然他們哪能這麼欺負我。都怪當初投錯了胎，我生來就該是個高貴的米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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