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醫生站在臺階上，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一趟。
低頭笑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正在感慨的東西咽回了肚子裡。
把自己手裡那本病歷換了一隻手拿著，後退了半步，“這世上竟然會有這麼巧的事。”
她搖了搖頭，帶著幾分感慨。
然後朝蘇霧梨彎了一下嘴角，“你們聊，我那邊還有病人。”
說罷轉身往急診樓的方向走了。
蘇霧梨站在臺階上看著她走遠，然後轉回來重新看向御宸。
夜風從兩個人之間的縫隙裡穿過去，把她圍巾邊緣的流蘇吹起來貼在了他的大衣袖口上。
想說點什麼來承接剛才那個訊息的重量，卻發現自己喉嚨裡堵著一團說不上來的東西。
她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個救命恩人是誰了，現在她知道了。
她有很多話想說，張開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什麼？從哪裡開始說？
她不知道。
夜風從住院部門口灌過來的時候，蘇霧梨張合著唇半晌才哽著喉開口，“我想回家。”
御宸點了點頭。
車裡。
她側著頭看著他，視線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那隻手上。
手背上的青筋在路燈的光線裡忽隱忽現，那黑色的手繩被他袖口遮住了，
蘇霧梨只感覺到自己的喉嚨發緊，有一個極其龐大的事實正在她身體裡膨脹開來，堵住了她所有的聲道。
從她快要死的時候，在他們彼此不知道對方存在的時候，在他們還是陌生人的時候。
他已經進入過她的身體了。
他們的生命在那一刻，已經以一種她此刻才明白的方式糾纏在了一起。
在她瀕死的時候，他的血流進了她的血管，把她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她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有一部分屬於他了。
呼吸在胸腔裡緩慢地轉了一圈，終於從層層的屏障中尋到了一條落地的路徑。
蘇霧梨已經不記得當時是什麼感覺了。
但現在那道血正透過她的心臟流向她的指尖，溫暖著她的每一個脈搏的跳動。
自己的身體裡彷彿多了一層以前沒有的東西。
像一條河在被封凍了多年之後終於等到了第一道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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