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歷練、苦心研習軍政,只為能撐起儲君的身份,可到頭來,所有的格局謀略,都不過是拾慕容衝的牙慧。
這位皇叔,實在太過耀眼,耀眼到足以掩蓋整個大燕朝堂,甚至掩蓋他這個未來帝王的所有光芒。
慕容衝眸光微沉,繼續考較,直擊最棘手的難題:“那孤再問你。拓跋珪暗聯劉衛辰,意欲共抗大燕,二人互為唇齒。若開春賀蘭亂起,拓跋珪借勢擴張,劉衛辰在朔方遙相呼應,兩部聯手,何以破局?”
此問極難,連帳下諸多幕僚都不敢輕易作答。
拓跋珪新銳果決,麾下騎兵善戰,得草原人心;劉衛辰坐擁朔方四萬精兵,根基深厚。兩部聯手,便是漠南最強勢力,尋常制衡之術根本無用。
慕容懋凝神思索良久,額頭微凝,沉聲道:“分化。”
“拓跋珪與劉衛辰看似同盟,實則各懷鬼胎。”
“拓跋珪根基薄弱,急於擴張,求的是地盤、人口、牧場,為拓跋部續命崛起。劉衛辰久居朔方,根基穩固,求的是自保割據,不願直面大燕兵鋒。”
“二人所求不同,利害不一,同盟看似牢固,實則一戳就破。”
慕容懋抬眸,直視慕容衝,語氣堅定:“皇叔可假意縱容拓跋珪入局賀蘭,使其透支兵力、深陷內鬥。與此同時,暗中安撫劉衛辰,許他朔方自治、永保爵土,令其按兵不動。待拓跋珪孤軍深入、四面樹敵之時,再一舉合圍,徹底壓制拓跋部。”
慕容衝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敲擊案几,節奏緩慢,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良久,他才開口:“計策不錯,但有一處疏漏。”
慕容懋心頭一緊:“請皇叔賜教。”
“劉衛辰狡詐反覆,最善左右逢源。”慕容衝語氣冰冷,“你許他安穩,他便坐視拓跋珪送死;你若壓制拓跋珪過狠,他轉頭便會心生兔死狐悲,再度與拓跋珪死盟。
分化之計可行,卻不可單一利誘,需恩威並施,以兵威鎮其心,以利益攏其志,以隱患牽其弊,方能徹底鎖住朔方。”
慕容懋聞言,豁然開朗,當即躬身行禮:“侄兒受教。”
這一刻,他心底的敬佩愈發濃烈,忌憚也愈發深重。
慕容衝不僅手握權柄、掌控重兵,其權謀眼界、佈局手段,更是遠勝自己。自己苦思冥想的破局之法,在他眼中,依舊漏洞百出。
這樣一位權勢滔天、智計無雙的皇叔,若是忠心輔政,是大燕萬世之福。
可若是心生異志,便是他這位儲君、乃至大燕社稷最大的禍根。
一念至此,慕容懋心底的寒意悄然蔓延,恭順的面容下,野心與不安交織纏繞,愈發糾結。
慕容衝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洞若觀火,卻不點破。
慕容懋離開後,高湖才輕聲開口:“大王,南陽郡王天資不俗,心性沉穩,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張袞卻微微搖頭:“有才卻心結太重。敬大王、畏大王、更懼殿下權盛壓主。隔閡早已埋下。這樣的人這樣的身份對大王不利。”
與高湖不同,張袞心裡想著應該是兄終弟及。
只有慕容衝才是結束天下亂局的明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