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賀訥憑部落正統、宗族聲望,終究能壓制住桀驁不馴的賀染干,賀蘭部即便大亂也需要幾年。
慕容衝這一手陽謀,狠得徹底,也精準得可怕。
而對拓跋珪而言,這便是天賜良機。
他抬眸看向帳下燕鳳、長孫嵩、許謙一眾心腹臣僚,少年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間風霜沉斂,殺伐之氣暗藏,聲線沉穩有力,響徹整座王帳:“賀蘭三方混戰,自斷臂膀,內亂不休,正是我拓跋部入局草原、擴張勢力的最好時機。”
“賀訥連日遣使求援,願借我部兵馬制衡賀染干,許諾戰後割讓東部數處優質草場、贈予牛羊人口;賀染干疲於對陣賀訥,亦暗中遣人遞信,願以重利結盟,只求我部按兵不動,坐視他吞併賀蘭東部。”
帳下眾人神色緊繃,目光齊齊落在拓跋珪身上,靜待他定奪。
“大王,機不可失!賀蘭內亂,三方皆疲,無論結盟哪一方,我部都能順勢介入賀蘭事務,蠶食其牧場、部眾,逐步吞併賀蘭根基,壯大我大魏實力!”
其餘將領紛紛附和,人人戰意翻湧。蟄伏一冬,整頓兵馬、收攏殘部、聯絡小部,為的就是等待今日這般亂局,趁機崛起,擺脫孱弱被動的局面。
唯獨燕鳳眉頭緊鎖,出聲勸阻:“大王,不可急躁。”
“賀蘭內亂是真,可慕容衝從未走遠!”
燕鳳語氣凝重,字字懇切,“慕容衝坐鎮薊城統籌燕北軍政,代北三城燕軍駐守穩固,邊境慕容鳳的羽林衛隨時待命,四千燕軍精銳屯駐北疆,虎視草原。
況且去歲我們又襲擊了他們。慕容衝蓄勢一冬,等的就是賀蘭大亂、各部入局的時機!”
“我部一旦大舉出兵介入賀蘭內戰,便是擅自攪動燕屬藩部紛爭,正好落人口實,給了慕容衝出兵草原、打壓我大魏的絕佳藉口!”
這番話,瞬間澆滅了帳下眾人的浮躁戰意。
眾人驟然清醒,看似唾手可得的草原紅利,背後藏著的是燕國早已布好的天羅地網。
“子章所言,孤心知肚明。”
拓跋珪緩緩開口。
“慕容衝蓄勢一冬,就是等著我們率先入局,藉機發難,以擅啟藩亂為由,出兵伐魏,徹底根除我拓跋部隱患。”
他太清楚慕容衝的心思,也清楚去年夜襲燕營的舊怨未消,燕國無時無刻不想打壓新生的拓跋魏。此刻大舉出兵,便是自投羅網。
“但,機會擺在眼前,棄之可惜。”
拓跋珪抬眸,目光掃過帳下眾人,眼底鋒芒暗藏,野心與謹慎交織,“坐等賀蘭內亂落幕,慕容衝必會以調停之功徹底鎖死草原格局,屆時賀蘭三部盡數被燕國拿捏,我部再無擴張餘地,只能蜷縮盛樂一隅,永世為燕臣屬,任人拿捏。”
他絕不會接受這樣的結局。
“叔孫建率三千拓跋精銳鐵騎,即刻開拔,進駐賀蘭西部邊境,依山紮營、據險佈防,不越界、不主動開戰,只陳兵列陣,對外宣稱,只為馳援舅氏賀訥,穩住賀蘭西部戰局。”
“許謙,你即刻遣使回覆賀訥,告知他我部兵馬已至邊境馳援,令他穩住陣腳,死守東線,不必急於決戰,先耗損賀染干兵力,拖延戰局。同時回絕賀染干的私盟邀約,表態中立,不與西平王結怨,穩住西線局勢。”
“傳令軍中,嚴令士卒,無我號令,一卒不得越境、一箭不得妄發。”
“全軍偃旗息鼓,嚴守壁壘,密切監視燕軍動向、賀蘭戰局。但凡燕軍有一絲調兵異動,即刻飛報王帳,全軍隨時備戰、即刻退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