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
粥碗掉在地上,碎成幾片,閻靈衝到床前,老人已經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閻靈跪在床邊,握著婆婆已經冰冷的手,哭不出聲,眼淚就那麼一直流,流到嘴裡是苦的,流到心裡是空的。
這三個月,是她這二十六年來,唯一感受過溫暖的時光。
從她跳進江裡被衝到這片山林,渾身溼透,滿身是傷,只剩下一口氣時,是孟婆婆把她撿回來,用草藥一點點把她從死門關拉回來。
“丫頭,命是自己的,別輕易還給閻王。”婆婆給她喂藥時這麼說。
後來她才知道,婆婆是這片百年陵園最後一代自願看守的守陵人,也是民間所說的“慰靈師”,專門為無主孤魂。橫死之人整理儀容。記錄生平。引路往生的人。
婆婆說:“這活髒,累,還不掙錢,但總得有人幹,死人也是人,他們走得不體面,活著的人心裡也不安生。”
閻靈就留了下來。
除了這裡,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
娛樂圈回不去了,家……那個家早就把她賣了,她身上還揹著經紀公司偽造的“違約債務”,銀行卡被凍結,身份證不敢用。
陵園成了她唯一的避風港。
現在,連這個避風港的主人,也走了。
婆婆的葬禮很簡單,沒有吹拉彈唱的班子,沒有披麻戴孝的子孫。
閻靈一人,按照婆婆生前教她的流程,給婆婆淨身。更衣。梳洗。
婆婆的壽衣是她早就備好的,一件深藍色的棉衣褂子,乾乾淨淨。
“我死了,別大操大辦。”婆婆說過,“骨灰就撒在後山那棵老槐樹下,那樹我照看了六十年,有感情。”
閻靈照做了。
她把婆婆的骨灰裝進一個陶罐,抱著上了後山。
老槐樹很粗,得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樹下卻乾乾淨淨,連落葉都少。
“婆婆,你交代的事,我都記住了。”閻靈靠著樹幹坐下,眼淚又湧上來。
“我會看好陵園,會給無主的孤魂燒紙,會記錄每一個葬在這裡的人的名字……”
她說不下去了。
這三個月的溫暖像一場夢,夢醒了,她還是那個被全世界拋棄的閻靈。
不,比那時候更慘。
那時候她至少還有一口氣,還想掙扎著活下去,現在呢?婆婆走了,陵園這份活計,她能接得住嗎?
那些殯儀館的人會認她嗎?追債的人會不會找過來?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過往像潮水一樣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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