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諸葛亮特意邀請劉裕到其府上做客。
黃月英早已備好了酒菜。三人圍坐,並未談論軍國大事,而是先聊起了劉裕最擅長的算學。
從勾股定理到圓周率,從天竺數字到統籌方法。劉裕有著後世的知識體系,往往一語中的,讓諸葛亮夫婦大受啟發;而諸葛亮夫婦在機關術數上的造詣也讓劉裕歎為觀止,尤其是黃月英對機械結構的理解,簡直超越了這個時代。
酒過三巡,氣氛融洽。
諸葛亮放下酒杯,話題終於轉到了軍事上。
“長孺。”諸葛亮拿起案上的一根筷子,在桌上比劃了一下,“今日觀你那鴛鴦陣,確實精妙。長短兵器結合,攻守兼備,尤其是在荊襄這種水網密佈。丘陵縱橫的地形,堪稱無敵。”
劉裕點頭:“軍師慧眼。”
“然,”諸葛亮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凡事有利必有弊。此陣若是放到北方平原,面對曹操的虎豹騎,恐怕有些吃力。”
劉裕心中一凜,這正是他最近擔憂的問題。鴛鴦陣是戚繼光為了對付倭寇設計的,倭寇多是步兵,且在南方作戰。若是遇到重甲騎兵集團衝鋒,狼筅和長槍未必能擋得住那種恐怖的衝擊力。
“軍師所言極是。”劉裕誠懇請教,“此陣確嫌短兵相接時,易被鐵騎衝散。不知軍師有何教我?”
“亮近日翻閱古籍,結合長孺的鴛鴦陣和卻月陣,偶得一思路,或許可以一試。”
他筆走龍蛇,很快,一個嶄新的陣圖雛形躍然紙上。
“卻月陣,依水列陣,形如彎月,可防騎兵包抄。我們可取其形,而變其質。將戰車連環,佈置於陣前,形成弧形壁壘。車上置放連弩,車下輔以拒馬。如此,可有效遲滯敵軍騎兵的第一次衝擊。”
緊接著,他又在陣圖後方畫了幾個旋轉的箭頭。
“《六韜》有云,車懸之法,可使步卒機動。我軍可將鴛鴦陣化整為零,分為數個小陣,藏於車陣之後。待敵軍騎兵衝擊受阻,陣型混亂之際,我軍小陣便可從戰車縫隙中交替殺出,輪番作戰,一擊即退,絕不戀戰。敵進我退,敵疲我打。如此,便能將平原化為對我有利的複雜戰場。”
劉裕看著那張結合了“卻月陣”之防,“車懸陣”之動,以及“鴛鴦陣”之韌的全新陣圖,只覺得腦中豁然開朗。
“先生大才!”劉裕激動地站起身,“以車為壁,以弩為刺,以陣為拳!攻守兼備,動靜結合!此陣若成,虎豹騎亦不足為懼!裕受教了!”
兩人就著這張陣圖,你一言我一語,不斷完善著細節。從連弩的射擊頻率,到拒馬的擺放角度,再到各個小隊輪換攻擊的時機,越聊越是投機,只恨夜短。
眼看窗外月上中天,兩人終於將陣法的初步構想推演完畢。
氣氛稍緩,諸葛亮輕搖羽扇,目光變得深邃悠,他看似隨意地問道:“長孺,不知你對接下來的戰略,有何看法?”
劉裕沉吟片刻,此時丟擲了一句驚人之語:“軍師,聯吳自然是必須的。然,孫權雖據江東,其心多變。與其說是盟友,不如說是互保。若戰勝曹操,荊州必成必爭之地。”
諸葛亮手中的羽扇微微一頓,目光凝重地看向劉裕。
劉裕繼續說道:“江東君臣,對荊州覬覦已久。周瑜。魯肅皆非等閒之輩。我們不僅要聯吳,更要防吳。我們不能將後背完全交給江東。”
這是歷史的教訓。關羽大意失荊州,便是因為低估了盟友的背刺決心。
草堂之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燭火在輕輕地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諸葛亮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他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有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劉裕,彷彿要將這個年輕人的內心看個通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