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滿身血汙的孫皎喘著粗氣問道，“可是要據守華容，等待主公援軍？”
“等援軍？那有什麼援軍！”呂蒙猛地睜開眼睛，眼中佈滿血絲，死死咬著牙冷聲道。
此時，一旁同樣狼狽的陸遜上前一步，沉聲道：“都督，我軍深入荊州腹地，如今水路被甘寧徹底切斷，後又有關羽，張飛的大軍追擊。主公遠在江東，哪怕得知戰況，遠水也救不了近火。華容城小糧少，絕非久留之地啊！”
呂蒙讚賞地看了陸遜一眼，強撐著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堂內僅剩的幾名將領：“伯言看得很透。關羽的追兵片刻即至，咱們在這裡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抓緊時間裹傷、進食，隨後馬上出發！”
接著，呂蒙眼神一厲，透出絕境中的兇狠：“把咱們手裡腳程最快、最機警的斥候全部散出去！往東、往南，給我不惜一切代價蹚出一條路來！去探查甘寧水軍的防守死角，去搜尋江邊民間被遺棄的小舟。哪怕是遊，咱們也得趕在關羽合圍之前，逃回江東！”
孫皎精神一振：“喏！末將這就去辦！”
安排完一切，呂蒙走到窗邊，望著天邊漸漸泛白的天色，雙手死死摳住窗欞，指節發白。
十萬大軍啊！一戰灰飛煙滅！這筆血債，簡首挖了江東的心肝！
“關羽……”呂蒙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嘶吼，“只要我呂蒙還有一口氣在，定要報此血仇！”
半個時辰後。
“報——！”
嘶啞的呼喊聲打破了死寂。一名斥候踉踉蹌蹌地衝進縣衙，他的一條手臂軟軟地垂著，顯然是中了箭傷，臉上滿是泥水和血痕。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啟稟……啟稟都督！西……西邊的大道，被……被關羽的重兵封死了！弟兄們衝了三次，都被亂箭射了回來，折損了百餘人！”
話音未落，又一名斥候從北門方向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他的一條腿被包紮著，鮮血浸透了布條：“都督！北面……北面是張飛的旗號！黑壓壓的一片，把路堵得死死的！”
緊接著，南門方向的斥候也帶傷返回，帶來的訊息如出一轍：“南路亦被荊州軍截斷，看旗號是關羽的部將周倉！”
一個個壞訊息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呂蒙和在場所有江東將士的心上。西、北、南三面大路，皆被荊州軍的主力鎖死。他們就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無論從哪個方向衝擊，都會撞得頭破血流。
“水路呢？水路如何？”孫皎強撐著站起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最後一名負責探查水路的斥候面如死灰地搖了搖頭，聲音幾近絕望：“長江之上……到處都是荊州戰船……”
“完了……”一名江東將領頹然坐倒在地，喃喃自語，“我們被包圍了……徹底被包圍了……”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殘兵中蔓延開來。有人開始低聲啜泣，有人茫然地望著天空，更多的人則是抱著兵器，眼神空洞。他們剛剛從一場噩夢般的屠殺中僥倖逃生，此刻卻又陷入了另一個更加冰冷的絕境。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首沉默不語的陸遜忽然快步走到呂蒙面前，他的臉上雖然也沾著血汙，但那雙眼睛在暮色中卻異常明亮。
“都督！”陸遜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末將方才在城中詢問當地百姓，得知從此地往東不遠，有一條泥濘小徑，名曰華容道。此路平日裡人跡罕至。”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但據當地老人說，當年赤壁之戰後，曹操兵敗，便是從這條小路逃回的北方！此路，可通往烏林！”
此言一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陸遜身上。
華容道！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劃破了眾人心中絕望的陰雲。
呂蒙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遜，腦海中飛速地權衡著。在這裡是等死，走大路是找死，唯有這條小路，尚存一絲渺茫的生機。
“傳我將令！”呂蒙猛地一拍桌案，那雙幾乎被絕望吞噬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兇狠的火焰，“全軍聽令！拋棄所有輜重、糧草、重甲！只帶兵器與三日干糧，輕裝簡從！我們……走華容道！”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嘶啞而堅定：“只要能回到江東，今日之恥，來日必將百倍奉還！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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