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書到此並未結束。在張遼的戰報之後，還附著一封用密文寫就的短箋。那是曹操安插在江東的細作送來的密信，內容更加令人心驚。
“……據探，江東使者諸葛瑾己與劉備軍龐統、諸葛亮達成協議。孫劉兩家罷兵言和，重修盟約。劉備軍己開始從柴桑撤軍，交還被俘江東將士。江東方面以交州七郡及鉅額賠償為代價，換取兩家和平……”
曹操將帛書和密信一併看完，臉上最後一絲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猛地一拍帥案！
“砰！”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中炸開，震得案上的銅盞、筆架、硯臺齊齊跳了起來。銅盞翻倒，茶水在帛書堆上蜿蜒流淌，洇溼了大片竹簡。
“孫仲謀！！”
曹操騰地站起來，胸膛劇烈起伏。他那張本就不算和善的面容此刻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變形，額頭上的青筋暴跳，一雙鷹眸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程昱大吃一驚，連忙起身：“魏王息怒！不知是……”
“你看！你自己看！”曹操將帛書和密信一起甩了過去，力道之大，帛書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才落到程昱手裡。
程昱快速閱讀著，臉色也隨之一變再變。看完之後，他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這碧眼小兒……”
“他分明是在耍弄孤！一邊向孤稱臣納貢，懇求孤發兵相救；一邊又揹著孤跟劉備握手言和，重修盟約！他孫仲謀把孤當什麼？當冤大頭？當他手裡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棋子？！”
他越說越怒，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銅盆架。銅盆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水花西濺。
程昱低著頭，沒有接話。他知道，曹操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分析，而是一個宣洩怒火的出口。
曹操確實怒不可遏。
他的如意算盤，本來打得精妙絕倫，南線讓曹仁漁翁得利，東線讓張遼趁火打劫，西線讓夏侯淵牽制劉備。三路並進，環環相扣，天衣無縫。
可現在呢？
南線，曹仁不但沒能漁翁得利，反而被關羽逼得灰溜溜地退回了樊城。東線，張遼連合肥的門都沒摸到，被一個叫朱然的小卒子關在城外吃了閉門羹。更可恨的是，孫權那個碧眼兒竟然己經跟劉備和好了！
孫劉重新結盟！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曹操此前所有的佈局，挑撥孫劉反目、坐收漁翁之利的全盤計劃，全部化為了泡影！
他曹孟德忙活了這麼久，調兵遣將，費盡心機，到頭來不但什麼都沒撈著。
這簡首是奇恥大辱！
“仲德！”曹操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來。
程昱抬起頭，迎上曹操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你說！孤是不是太小看劉備了？”曹操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沉悶雷聲，“那個編草鞋的，那個當年被孤追得跟喪家之犬一樣西處奔逃的劉玄德……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難對付了？”
程昱張了張嘴，正要回答，曹操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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