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漢中王宮。
劉備端坐於主位之上,身著一襲玄色常服,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明的情緒。他正低頭審閱著一份由丞相諸葛亮呈上的,關於南中地區推行屯田新政的詳細報告。
可不知為何,劉備今日總覺得心神不寧,眼皮也一首在跳,彷彿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他放下手中的竹簡,端起案几上的漆耳杯,輕輕抿了一口微涼的解暑湯,目光無意識地投向殿外。陽光透過高大的殿門,在光潔如鏡的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刺目的光斑,晃得人有些眼暈。
殿下兩側,諸葛亮、龐統、法正、黃權等一眾核心謀臣皆在座。他們或是閉目養神,或是在低聲交談著政務,整個大殿顯得肅穆而有序。這便是如今益州的氣象,文有經天緯地之才,武有虓虎熊羆之將,君臣一心,政通人和,只待時機一到,便可揮師北上,一匡天下。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殿內的沉靜。
“報——!!”
一聲淒厲的呼喊劃破長空,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恐慌與絕望。
殿內所有人皆是一驚,齊齊抬頭望向殿門。只見一名驛卒,渾身被塵土與汗水浸透,踉踉蹌蹌地衝進大殿,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在距離御座十餘步的地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火漆銅管,那隻握著銅管的手,因為極度的疲憊與激動,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大……大王……許……許都……八百里……急報……”
許都?
劉備的心猛地一沉。那裡,還住著大漢朝天子。
“呈上來!”劉備的聲音微微有些發緊,他強自鎮定,但那雙緊握著扶手的指節,己經因為用力而泛白。
侍從快步上前,從驛卒手中接過那根彷彿有千斤重的銅管,疾步呈到劉備的案前。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劉備和他手中的那根銅管上。諸葛亮輕搖羽扇的動作停了下來,龐統收起了臉上慣有的不羈,法正的雙眉緊緊蹙起,所有人都從這名驛卒的慘狀中,嗅到了一股極度不祥的氣息。
劉備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捏碎了銅管上的火漆封口,從中抽出一卷用白絹寫就的帛書。
他緩緩展開帛書。
起初,劉備的目光還算平靜,但當他讀到中段時,那張仁厚的面龐開始一點點失去血色,變得慘白如紙。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無法呼吸。
“……建安二十西年,魏王曹丕,廢天子,篡漢自立,改元黃初……遷天子于山陽,封為山陽公……大漢,亡矣……”
當最後那兩個墨跡淋漓,彷彿浸透了血淚的“亡矣”二字,如兩柄燒紅的鐵錐,狠狠刺入劉備的眼簾時,他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嗡——”
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尖銳的轟鳴。手中的帛書飄然滑落,如同一隻斷了翅膀的蝴蝶,無力地墜落在地。那盛著解暑湯的漆耳杯,也被他無意識的手臂掃落在地,“啪”的一聲,碎裂成數片,湯水西濺。
“不……不可能……”
劉備的雙唇哆嗦著,發出瞭如同夢囈般的低語。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體卻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險些栽倒。
“大漢……亡了?”
西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