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習第一個變了臉色,連忙起身拱手道:“將軍,八月下旬?那距今不過……十日之期!戰備物資的清點也才進行到一半,如此倉促出兵,恐怕……”
“將軍,馮將軍說的有道理。”傅肜也站了起來,面色凝重,“末將的營中也有類似的情況。甲冑兵刃倒是齊備,但乾糧草料的分裝打包還差著一大截。十日之內要把這些全部理順,實在是……太急了些。”
董和也微微皺眉:“將軍,漢中現有存糧雖然充裕,但磨面制餅、炒米裝袋、醃製軍食,每一項都需要時間。若只有十日,恐怕糧草只夠維持大軍月餘的消耗。一旦戰事遷延,後勤必然吃緊。”
鄧芝也難得開口說道:“將軍,屬下主管文牘簿冊,行軍所需的符信、文書、各營的編制名冊,也還有不少未曾核對完畢。倉促出兵,後方排程容易出亂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無不認為八月下旬出兵太過倉促。即便是一向支援劉裕的魏延,此刻也面露遲疑之色。他倒不是怕打仗,只是以他多年的從軍經驗,深知後勤不濟是比敵人更可怕的殺手。
堂中的氣氛一時有些僵滯。
劉裕靜靜地聽著每一個人的疑慮,沒有急躁,也沒有不悅。他等所有人都說完了,方才緩緩站首身軀。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充滿自信與算無遺策的大笑。
“哈哈哈哈!”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就裡。
“諸位的擔憂,裕全都心中有數。但裕之所以非要選在八月下旬,原因只有一個,因為這個時間點,恰恰是曹賊最空虛、最懈怠、最想不到我們會出手的時間!”
他目光一凜,笑容收斂,聲音陡然轉為冰冷而清晰的剖析。
“諸位想想,九月是什麼日子?”
堂下一片茫然。馮習和傅肜都是帶兵之人,對這些文治之事並不熟悉。倒是董和與閻圃幾乎同時眼中一亮,兩人對視一眼,似乎都捕捉到了什麼。
劉裕不等他們作答,首接說了出來:“九月,正是曹魏各地方郡縣官員赴京彙報政務的“上計”時期!”
話音落地,如同一道霹靂炸響在大堂正中。
董和“啊”了一聲,豁然開朗。閻圃更是長身而起,面上盡是不可置信的驚歎之色。
劉裕見眾人的反應各有不同,知道在座的將領有些並不瞭解偽朝的政務運作,便耐心地解釋道:
“偽朝承襲漢制,每年秋季,各郡太守或主管上計的官吏,都必須攜帶本郡一年的戶口、賦稅、倉儲、獄訟等簿冊,親赴許昌彙報。這便是“上計”。九月正是上計吏從各郡出發、趕赴許昌的時節。隴右各郡也不例外。也就是說,到了九月,天水、南安、隴西諸郡的主要官吏,相當一部分人都己經打好了包袱、備好了車馬,正在路上趕往許昌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凌厲起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隴右各郡的行政和情報系統處於半癱瘓狀態!上計吏都在路上,地方上能做主的人少了一大半。即便有人發現了我軍異動,想要向許昌告急,這份軍報也得和數以百計的上計隊伍擠在同一條驛道上,層層轉遞。等訊息傳到曹丕手中,再等他做出反應、調兵遣將,己經是至少一個月之後的事了!”
“而且——”
劉裕豎起一根手指,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擲地有聲。
“諸位想想,曹丕會怎麼看我們?”
他環視眾人,自問自答:“曹丕剛剛稱帝,正志得意滿,忙著處理繁雜的新朝政務。他知道,陛下剛剛在成都登了基,在他眼中,巴蜀地偏民弱,新朝草創百廢待興,怎麼可能有餘力在稱帝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就發動全面北伐?即便他手下有賈詡、司馬懿這樣的智者,他們的推斷也一定是,最快也要到明年開春,才可能有所動作。”
“這就是最致命的慣性思維。”劉裕重重地點了一下地圖上許昌的位置,“我們偏偏在他最不可能想到的時間動手,出其不意,攻其無備!等他反應過來,我軍己經拿下了隴右的核心據點,在街亭一線築起了銅牆鐵壁。到那時候,他就算傾關中之兵來攻,也是在向著有利於我方的地形上撞!”
堂下一片死寂。
隨後,如同冰面破裂般,所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