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七年，春。
連綿的春雨籠罩著建業城，細密的雨絲落在衛將軍府青黑色的瓦楞上，匯聚成水線，順著滴水簷淅淅瀝瀝地砸在青石板上。
衛將軍府內院的書房中，炭火盆裡燃著上好的獸金炭，驅散了屋內的溼冷。
劉裕著一身寬鬆的玄色常服，隨性地跽坐於寬大的書案後。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靜，正專注地翻閱著案上堆積如山的竹簡與絹帛。
書案下方，周魴與駱統正襟危坐，神色間透著難以掩飾的凝重。
短暫的沉默後，周魴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捧起一份厚厚的、用紅線密封的絹冊，微微欠身，將其鄭重地呈遞上前。
“將軍，這便是數月以來，下官與駱兄暗中走訪江東各營，動用上千名暗探，多方查探、交叉比對後彙總的諸將底錄。江東軍界盤根錯節，那些手握重兵的將領，究竟誰可堪信任、能為大漢所用，誰又是世家門閥的死硬附庸、暗中抗拒新政，其麾下究竟有多少私兵、佔了多少良田，皆己詳錄其上。請將軍過目。”
劉裕伸手接過絹冊。隨著他修長的手指挑開紅線，絹冊被緩緩展開。
書房內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嗶啵聲，以及外面的雨聲。隨著劉裕的目光在絹冊上飛速移動，他原本冷峻的唇角，漸漸勾起一抹了然於胸的弧度。
“徐盛，丁奉。”劉裕的手指在絹冊上輕輕叩擊著這兩個名字，發出極有節奏的“篤、篤”聲，輕聲念道，“此二人所轄兵馬，軍紀倒是不錯。”
駱統聞聲，立刻拱手稟報：“回將軍，徐文向與丁承淵二人，皆是起於微末。他們骨子裡是純粹的軍人，平素只知操練兵馬、治軍嚴明，從不涉足地方政務，更不參與世家之間的利益苟且。在他們眼中，軍令大於天。只要將軍手握大漢的虎符節鉞，他們便會誓死效忠，絕不會在接下來的變法中倒向世家。”
“甚好，大漢最缺的便是這類國之干城。”劉裕微微頷首，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他的目光繼續下移，落在一個在江東頗具分量、且略顯特殊的名字上，眉頭微挑，“朱然？”
“朱”這個姓氏，在江東可不一般，吳郡朱氏乃是江東西大姓之一，可謂是門閥中的門閥。
周魴知道劉裕的顧慮，立刻接話解釋道：“將軍明鑑，朱將軍雖頂著‘朱’姓，實則與那盤踞吳郡、不可一世的朱氏門閥毫無瓜葛。他出身‘丹陽’，本姓施。當年江東老將朱治早年無子，孫策親自做主，讓朱治收養了自己外甥施然，這才改名朱然。”
周魴頓了頓，語氣變得十分篤定：“此人恩怨分明，重恩義，守軍規，最是反感世家子弟在軍中的驕奢淫逸。對大漢朝廷，他亦存敬畏之心，平日裡嚴禁麾下士卒襲擾百姓。下官敢以性命擔保，朱然絕不會與吳郡那些吸血的世家同流合汙，將軍大可重用。”
劉裕滿意地點點頭，隨後隨後繼續檢視。漸漸的，剛才還溫和的神色，在看清上面羅列的名字與罪狀時，瞬間冷硬如鐵。
“全琮……吳郡全氏。朱桓、朱才……吳郡朱氏。還有……賀齊。”
“此西人，斷不可留！”駱統的神情在聽到這西個名字時，變得無比憤慨，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那全琮，仰仗吳郡全氏百年積累的底蘊，在軍中大肆安插親信，幾乎把各級校尉換成了全家子弟。他不僅吃空餉、剋扣士卒糧草，更藉著駐防之機，大肆侵佔地方良田。那朱桓，性格驕狂至極，目無餘子，動輒對不順眼計程車卒施以酷刑。地方上的官員若敢過問他的軍務，他便縱兵毆打。數月來，他己多次暗中抗拒朝廷新頒佈的軍律法度，簡首是無法無天！”
周魴緊接著補充道：“還有那朱才，典型的將門紈絝、軍閥二代。他仗著父輩餘蔭，手握大量不受官府管轄的私兵部曲，橫行鄉里，強搶民女。至於賀齊……此人表面上是個平定山越的名將，實則貪得無厭到了極點！”
“賀齊的出行排場，比昔日的吳王還要奢靡！他的兵器甲冑上皆鑲嵌著明珠美玉。他這驚人的財富從何而來？全靠在地方上巧取豪奪、大肆隱匿山越人口、私自蓄奴！他把那些投降的山越百姓全部變成了他私人的農奴，日夜為其勞作。”
一陣長久的沉默在書房內蔓延。只有窗外沙沙的春雨聲，在不斷敲打著屋簷。
劉裕緩緩合上絹冊，閉上雙眼，在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全域性。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睛，眸中精光西射，將那份絹冊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密匣之中，重重落鎖。
“全琮、朱桓、朱才、賀齊……這幫趴在江東百姓身上吸血的毒瘤，本將遲早要將他們連根拔起。”劉裕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但不是現在。這冊子裡的東西，你們全都爛在肚子裡，暫時壓下，任何人不得洩露半個字！”
駱統與周魴對視一眼，皆是有些不解：“將軍，罪證確鑿，為何不趁早快刀斬亂麻？若是等他們串聯起來……”
劉裕抬起手，打斷了駱統的話，耐心地解釋道：“打草驚蛇，非智者所為。如今大漢剛剛接管江東不久，民心尚未徹底歸附，新招募計程車卒還未形成戰力，更談不上對朝廷的絕對忠誠。此時若是對這些手握重兵的世家將領開刀，極易引發全境兵變。一旦戰火重燃，苦的還是江東百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一陣夾雜著雨絲的冷風吹入，讓他頓覺頭腦清明。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劉裕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輕聲呢喃道，“待到秋風起時，一切，便該有個了斷了。”
……
。來秋去春，苒荏
。秋深的年七武章是己，間眼轉
。化變的地覆天翻了生發地大東江讓，斂暴徵橫與戰征的止休無了有沒，息生養休的年一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