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憑什麼信你？”
白髮人的頭轉向林青陽，那兩個空洞的眼眶對著他，什麼表情都沒有，但林青陽覺得自己正在被什麼東西看穿——不是看穿身體，是看穿包括靈魂在內的一切。
“你不需要信我。”白髮人說，“你只需要信你自己的眼睛。”
他的手指向釋如風。
“你。你在冰層裡見過那個赤腳的少年。你知道他走了多遠，你知道他死的時候是什麼姿勢，你覺得他為什麼會在那裡？”
釋如風沒有回答，但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具封凍在冰層裡的身體。赤著腳，面朝昆嵛深處，死的時候，還在往前走。
“因為他也是鑰匙。”白髮人說，“但他走到冰層就死了，他的不甘不夠。你們走到了這裡，你們的不甘比他多，但多多少，只有碰上去才知道。”
他那隻枯瘦的手垂落下去，鎖鏈發出最後一聲低鳴。
“我不會再求你們，求了數千年，我不想再求別人了。”
他的背依然挺首——即使在九條鎖鏈的貫穿下，即使在生命最後的力量正在被吞噬的時刻。
“你們自己選。”然後他不再說話。
穹頂之下安靜了很久，釋如風五人全都沉默。
然後何不為動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沒有猶豫。在經過釋如風身邊的時候，他甚至笑了一下，但釋如風看見他的手指在抖。
“我先來。”何不為說。
他走到高臺下面，仰起頭，白髮人的空洞眼眶對著他。
“你怕嗎？”白髮人問。
“怕。”何不為說，“怕得要死。”
“那為什麼第一個上來？”
何不為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門外站著五個人。”他說，“其中有一個是我長輩。”
他伸出手，手掌覆上了那條從白髮人丹田貫穿而出的鎖鏈。
暗金色的光芒從鎖鏈上蔓延到他的手背上，像某種液體，沿著他的皮膚向上爬行。爬過手腕，爬過小臂，爬過肩膀，然後消失在他的胸口。
何不為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細微的顫抖，而是整個人都在抖動，像是體內正在發生一場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地震。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他的眉頭皺起來，越皺越緊。
一滴汗從他的額角滑下來。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抖了很久。
久到釋如風以為他會撐不住，久到趙凌雲的腳步往前邁了一步，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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