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釋如風五人來到武當山下。
只有他們五個。幾大派的元老沒有來——他們不想再來這個傷心地，也不想跟嬴洛有過多牽扯。畢竟，那七十六名高手雖然死有餘辜，但其中畢竟有他們的同門、故舊。有些事，晚輩去做，比長輩出面更合適。
釋如風五人中，除了趙凌雲，都沒來過武當。
趙凌雲在山門外望著武當。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嬴洛滅殺七十六名高手後，武當山上下起了雨，石階上的血跡被雨水衝開，沿著臺階一級一級往下淌。他記得那種顏色。不是鮮紅，是被雨水稀釋之後的淡紅，像是誰把一整塊硃砂磨碎了撒在水裡。
現在，武當山的石階很乾淨。
初冬的陽光照在上面，泛出青石的本來顏色。兩側的古柏被山風吹動，發出沙沙的聲響。有幾個小道士在掃地，掃帚劃過石面的聲音和柏樹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安靜得像一幅畫。
經過通報後，靈虛道長在太和宮等他們。
釋如風十幾歲的時候曾經在古武界大會上見過靈虛道長一面。現在的他比記憶中老了很多。上一次見面，他的頭髮還是半白的，現在己經全白了。他的背微微佝僂著，道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他聽完了釋如風的話。
從昆嵛的冰縫，到冰層裡的屍骨，到青銅門上的圖譜，到甬道里的石像和壁畫，到被九條鎖鏈穿了數千年的白髮人，到五條鎖鏈裡的武道感悟，到那些在門後等待了幾千年的東西。
靈虛道長靜靜地聽著，從頭到尾沒有打斷過。
等釋如風說完，太和宮裡安靜了很久。窗外的柏樹還在沙沙地響，掃地的聲音己經停了。
“所以，你們要找嬴洛去滅殺那些東西？”靈虛道長說。
釋如風點頭。
靈虛道長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陽光從窗欞裡透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很意外。”他說，聲音比剛才慢了許多，“不久前，嬴洛在我武當，殺了你們幾大派七十六名高手。雖然他是為了替我武當守住太極心經，但那些人，畢竟是你們的師門長輩。”
他轉過身，看著釋如風。
“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知道。”釋如風說。
靈虛道長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一張黃紙和一支筆，在上面寫下兩串數字。他把那張紙折起來，遞給釋如風。
“這是他的號碼。如果上面那個聯絡不上，再打第二個，順序不要亂。”他又交代道，嬴洛跟他說過，第二個是衛星電話，第一個聯絡不到再打。
釋如風接過那張紙。紙很薄，摺痕處透出墨跡的背面。他低頭看了看那兩串數字，然後抬起頭。
“謝謝。”
靈虛道長搖了搖頭。他的嘴角動了動，不像笑，更像是某種沉重的確認。
“不用謝我。”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他不是惡人。也許這一次，古武界能看見他真正的樣子。”
他走到門口，推開太和宮的門。山風湧進來，把他全白的頭髮吹起來。
“去吧。這個世界上，也許只有他才能解決那扇門裡的那些東西。”
嬴洛的電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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