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房間裡。
身後沒有聲音。
他走下樓梯，穿過正廳，那架一百年的落地擺鐘正好敲響了西下。
下午西點。整點報時的聲音清脆、悠遠，在大理石地面上迴盪。
張明遠跟上他的步伐，兩人走出大門，坐進車裡。
黑色的轎車駛出深水灣，重新匯入港島的車流。街道上依然熱鬧，雙層巴士和叮叮車交錯，一切看起來和來時沒有什麼不同。
但嬴洛知道，不一樣了。
今天他走進深水灣的時候，李加城手裡握著主動權。當他走出來的時候，主動權還在李加城手裡。但他讓李加城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年輕人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而且他不怕。
在商場上，不怕的對手，才是最需要忌憚的對手。
而接下來，李加城一定會出手。他從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嬴洛也不是。
會客室裡只剩下李加城一個人。他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院子裡那輛黑色的轎車正在轉彎，尾燈在樹影間一閃一閃，然後消失在盤山公路的轉彎處。
傭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站在門口。
“先生，需要給您換一杯茶嗎？”
李加城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兩杯茶。一杯是自己喝過的，己經半涼。另一杯是嬴洛的，從端上來到現在，只被喝過一口。
“不用。”他說。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把嬴洛那杯沒喝完的茶端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原處。
窗外，夕陽穿過落地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海面上的碎金正在變暗，從金色變成橘色，再從橘色變成灰藍。遠處的遊艇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消失了，海面空蕩蕩的，只有維多利亞港的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汽笛。
他想起年輕的時候，一個老對手對他說過的話：在這個世界上，有三種人最不能小看——不怕死的人，不怕輸的人，和一個連眼神都讓你看不透的人。
今天，他三個都見著了——在一個人身上。
“這個人，”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不簡單。”
他回到書房，關好門，從保險櫃最深處取出一部衛星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對方接了。
“是我。”李加城說。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只是在等。
“今天見了那個年輕人。和資料上寫的一樣，看不透。”李加城靠在沙發背上，“我試了他三次。第一次，用阿凱的事。他承認和晶片有關的一切，但對阿凱的事滴水不漏。第二次，用他的履歷。他聽完我的評價，沒有辯解，沒有慌張。第三次，我用秩序警告他。他的反應不是害怕，是平靜。從進門到出門，他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所以，你的結論是？”
“結論是，這個人，拉攏不了，必須遏制。”李加城頓了頓，“但要注意手段。他背後有京城。否則沒有可能把倪廣南的團隊整體搬過來。”
對方沉默一下，才說道，“但京城不會公開支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