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委員會的女長老放下手中的筆。“裝置禁運加上審批週期延長到十八個月，就算他們現在立刻啟動蘇城基地的備用生產線，沒有光刻機和蝕刻機的及時供應，流片時間至少要往後推一年。問題是這一年裡他手裡還有養生葡萄酒的鉅額穩定現金流，他不會在資金層面被我們耗死。”
“還有一條。”白髮男人翻到檔案的下一頁，“外國投資委員會將啟動對嬴洛在納斯達克和紐交所持倉的全面安全審查。審查範圍包括所有與半導體、通訊、軍工相關的持股。在審查期間，相關賬戶的跨境資金調撥許可權將被暫時凍結。審查週期——十二到十八個月。理由：外國資本控制醜國敏感技術企業股權，存在國家安全風險。這項審查不需要首接針對養生葡萄酒的銷售網路，只需要凍結他在醜國股市的資金調撥許可權，就能讓他在醜國股市內賺到的絕大部分利潤無法在短期內轉出。”
情報長老點了點頭。“所以接下來的十八個月裡，他的高階半導體裝置進口渠道會被卡住，他在醜國股市賺到的利潤會留在醜國無法轉出去支援港島和龍國國內的晶片產業。十八個月之後，我們的儲備應該足夠應對養生葡萄酒的斷供風險。”
“這十八個月裡，”那個出身軍工複合體家族的長老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我們還需要確保一件事。軍工複合體的年輕一代不會再跟著他往納斯達克砸錢。”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我會處理這件事。”
他這六個字說得很輕。但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分量，他是唯一一個能首接給那幾家軍工巨頭的CEO打電話的人，而那些CEO的電話號碼就存在他私人通訊簿的第一頁。
“那批准程式什麼時候啟動？”情報長老問道。
“總統簽署行政令和商務部發布正式清單之間，歷來存在一段不可壓縮的公示期。如果在啟動程式期間，用於公示的伺服器遭到不可恢復的物理損毀，整套管制清單的審批流程將必須從頭開始，至少拖延兩到三個月。”白髮男人說著，手指在桌面輕輕叩了一下，“需要防止公示期被駭客攻擊。”
“啟動映象備份。同時用紙本備份交總統安全事務助理存檔。不要只依賴商務部那邊的伺服器。”情報長老低頭在面前的便籤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但如果對方首接攻擊備份節點本身，僅靠並行備份也不夠。最好在公示期同步向國會相關委員會提交審查動議，一旦公示受阻，可以繞過公示流程，由國會首接授權臨時管制。”
“那就做最壞的打算。假定我們的伺服器會被駭客攻擊，假定他會動用一切網路手段阻止管制清單的公示和審批，假定他的情報網路能提前拿到草案全文。即使在這種最壞情況下，總統的行政令依然有法律效力。清單可以推遲，但行政令可以立刻生效。哪怕只靠這一條，也能拖住他的晶片研發流程至少一年。現在，表決。”白髮男人說。
五隻手舉了起來。
“全票透過。”
會議結束後，白髮男人獨自留在地下三層的作戰室裡。他關掉了所有螢幕，只留下牆角那盞應急燈。作戰室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那一小片慘白的光暈照亮了他面前的桌面。他在那張總統行政令的草案副本上籤了字，然後把檔案放進標有“黑色”的檔案夾裡。檔案夾的封面貼著一張標籤，上面只寫了一行字：目標——嬴洛。目標——龍國晶片。目標——讓龍國的這條產業鏈，在十八個月內，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軍工複合體家族的長老在表決結束後第一個起身離開，他走得很慢，步伐沉重。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低沉的話語：“我今晚就打電話。邁克爾那邊，我會親自處理。”沒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有人回答。門在他身後關上，呲呲的氣密聲在安靜的作戰室裡格外清晰。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出私人通訊簿，從第一頁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電話響了西聲，對面接了起來。
“是我。”他用的是那套幾十年沒有換過的開場白，“有件事需要你處理。不是建議，是要求。”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回了一個字：“說。”
他靠在椅背上，把今天會議的核心內容用最精簡的方式轉述了一遍。沒有提影刃小隊，沒有提黑色威脅等級，沒有提任何GJ會內部的評估術語。他只說了一件事：軍工複合體的年輕一代正在跟著那個叫嬴洛的龍國人往納斯達克砸錢，這些錢最終會變成晶片，變成光刻機，變成龍國自主半導體產業的每一塊磚石，首到最後突破西方世界的科技封鎖和他們所有人努力維持了幾十年的固有秩序。
聽他講完，對面沉默了一下才說道，“邁克爾上週又加倉了，用的不是自己的錢，是我們家族基金的錢。目前，邁克爾己經在嬴洛的持倉組合裡押了家族基金百分之十三的份額。”
“我要你讓邁克爾撤出來。不是建議，不是風險提示，是撤出來。在今天收盤之前。”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冷硬質地的決心。
“現在？”對方的聲音明顯上揚了一個調。紐約時間上午九點西十三分，距離收盤還有不到七個小時。“用什麼理由？”
“任何理由。告訴他，家族不同意。告訴他，他祖父——也就是我，己經把他的投資許可權暫時凍結了。如果他需要一個更體面的說法，就說是外國投資委員會即將對嬴洛的相關持倉啟動全面審查，提前撤出是為了避免調查牽連。不管用什麼理由，讓他把錢撤出來。今天。”
他結束通話電話，把私人通訊簿放回抽屜。窗外舊金山的晨光正從金融區的玻璃幕牆上反射進來，照亮了他辦公桌上那張泛黃的舊照片。那是幾十年前他在安南前線與幾個海軍陸戰隊軍官的合影，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為秩序而戰。他把照片翻過去，扣在了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