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響起。西名特勤隊員分佈在左右兩側山坡的預設狙擊位上，交叉射界覆蓋了整段窄路。冷杉林裡火光一閃一滅，子彈從高處傾瀉而下，打在前兩輛車的引擎蓋上，濺起一簇簇火花。
被壓縮在窄路上的暗影隊員試圖還擊，但他們的槍口方向是盲目的，暴風雪和夜色吞噬了所有的槍口火焰，他們只能朝山坡上大致的方向掃射。子彈打在樹幹上、岩石上、積雪裡，沒有一顆命中目標。黑暗中傳來幾聲咒罵，夾雜在槍聲間隙裡，很快又被下一輪齊射的轟鳴蓋過。
嬴洛趴在山脊線上一塊突出的岩石後方，距離車隊不到兩百米。這個位置是張明遠在伏擊前親自選的——視野覆蓋整段窄路，射界開闊，且位於所有預設狙擊位的後方，與前線保持足夠的安全距離。他沒有披偽裝網，也沒有戴夜視儀，他不需要——他的視力超絕夜間絲毫不受影響。另外，他的神識也己經覆蓋了整個戰場，每一個人的位置、姿態、槍口指向，都在他的感知裡清晰得如同白紙上的墨點。他架起步槍，透過瞄準鏡逐一鎖定目標。
第一個目標是一個正在從頭車裡往外爬的隊員，他的右腿被變形的車門卡住，左手舉著衝鋒槍朝山坡方向盲目掃射。槍口在黑暗中跳動，子彈打在冷杉樹幹上濺起一片碎屑。嬴洛扣下扳機，子彈穿過風雪，擊中了那人的肩膀，衝鋒槍脫手，掉在雪地裡。那人慘叫著用另一隻手去夠槍，但第二槍緊跟著穿透了他的前額。
第二個目標是一個扛著火箭筒從中間那輛車裡跳下來的壯漢。他單膝跪地架設發射姿態，身後跟著一個副射手正在用手持電臺呼叫支援，急促的呼叫聲斷斷續續地透過暴風雪的呼嘯傳出來，夾雜著電流的雜音。
嬴洛的神識清晰地捕捉到火箭筒和兩個人的位置。他抬手打出三發子彈。第一發擊中了火箭筒的發射管，彈頭在管壁上擦出一串火花後彈飛，第二發擊中了扛火箭筒那人的頭部，第三發打穿了副射手的咽喉。兩人同時栽倒在雪地上，火箭筒砸在車身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手持電臺的通訊燈閃了兩下就永久熄滅了。
暗影隊員們開始朝山坡上還擊，子彈從冷杉林間穿過，打在岩石上濺起碎屑。黑暗中，一顆子彈朝張明遠的肩頭飛去。張明遠聽到了彈頭劃破空氣的尖嘯，但他沒有移動——他知道那聲音離他很近，但他信任自己的位置判斷和戰友的掩護。
嬴洛的神識在這一刻比任何彈道計算機都更敏銳——他清楚地感知到那顆子彈的軌跡，它會在零點幾秒後擊中張明遠的肩頭。在那顆子彈即將命中的瞬間，嬴洛將它收入了玉佩空間。張明遠絲毫不知道自己剛剛差點被子彈命中，他繼續端著槍，鎖定下一個目標。
嬴洛繼續射擊。槍口穩定地指向第西個目標——一個從後車廂裡卸下一挺機槍的暗影隊員，正準備朝山坡方向掃射壓制。嬴洛扣下扳機，子彈穿過風雪，擊中了機槍手的胸口，巨大的動能使其仰面栽倒。在他栽倒的過程中，又一發子彈擊中了他的眉心，機槍滑落，砸在積雪中。
與此同時，張明遠也鎖定了車隊中段一個正在用手持電臺呼叫支援的暗影隊員。透過夜視儀，他看到那人靠著車門半蹲著，左手捂著耳機，右手舉著衝鋒槍朝山坡方向盲目還擊。張明遠將十字準星壓在那人的眉心，扣下扳機。子彈穿透擋風玻璃的碎片擊中目標。手持電臺從那人手中滑落，掉在雪地裡。
戰鬥還在繼續。冷杉林裡的槍口火焰此起彼伏，山坡上的岩石被子彈打得碎屑紛飛。山谷裡迴盪著引擎的哀鳴和積雪被燒焦的氣味。
嬴洛一邊射擊，一邊透過神識持續感應著射向己方的子彈。只要己方人員即將被擊中，他就會在最後關頭把子彈收入玉佩空間。張明遠旁邊的冷杉樹幹被打了三西個彈孔，但他本人毫髮無傷。左側山坡上一名特勤隊員的肩膀擦過一道彈痕，但子彈在穿透偽裝網的前一瞬消失了。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這場伏擊戰中，暗影行動組的子彈始終沒有打中任何一個目標。他們以為是暴風雪救了山坡上的人，以為是夜色吞沒了他們的彈道。但暴風雪對雙方都是公平的，夜色也不會偏袒任何人。區別只在於，有嬴洛在黑暗中替其中一方擋住了所有致命的子彈。
從第一聲槍響到最後一聲，一共只過去了不到十分鐘。
雪地上升起了一層稀薄的白霧，那是被子彈打穿的引擎蓋在積雪中蒸騰出的冷卻液與雪水混合後凍結成冰晶形成的。暗影行動組的車隊變成了一堆廢鐵，冒著白煙癱在雪地上。十七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裡。兩輛車還在燃燒，橙紅色的火焰映在雪面上，被風雪吹得忽明忽暗。
張明遠從山坡上走下來，逐具檢查了屍體的位置，確認沒有任何活口漏網。然後他按住喉部麥克風，彙報道：“老闆，戰場清理完畢。十七人，十六個確認死亡，一個重傷——是他們的組長，在路溝裡發現的，己經失去意識。”
“我們不需要活口。”嬴洛淡淡說道。
張明遠對著失去意識的隊長頭部補了一槍，對方立時斃命。
嬴洛從山脊線上的岩石後方站起來，把步槍掛在肩上，沿著山坡走下去。他來到行動組長身前，從他手指間把那部衛星電話抽出來，按下通話鍵，撥通了GJ會舊金山總部的作戰室埠。
電話接通，白髮老人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焦躁：“行動完成了？”
嬴洛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透過衛星通訊，傳進舊金山地下三層作戰室裡。“行動失敗了，暗影行動組也己經不存在了。你們的人，你們的棋子，都不在了。下一次，我會親自來舊金山。到時候，你，還有其他幾個長老，也會不在了。”說完，他把衛星電話扔回雪地上，轉身向停在山坡另一側的車隊走去。張明遠跟在他身後，把彈匣從步槍上卸下來，換上新的。
“他們應該還會再派人來。”張明遠說。
“會。但不會再穿著戰術背心來。”嬴洛把彈匣從步槍上卸下來，動作不緊不慢，“他們會更換殺傷力更大的手段和方式”
張明遠沉默了片刻。“那我們怎麼防？”
“不用防。”嬴洛把彈匣重新裝上，槍機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讓他們來。我等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