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方案啟動後的第五天，港島晶片實驗室的內部排查有了新進展。
張明遠在篩查最近一週的出入記錄時，發現了一個異常的規律：一名負責配送的外圍工作人員連續三天都在非正常時間段進入實驗室的輔助裝置區。按照安保條例，配送員的配送時間應該在每天早上八點之前完成，但這名配送員在最近三天裡每天下午西點左右都會再次進入輔助裝置區，理由是“補充配送遺漏的耗材”。出入記錄顯示他每次停留的時間不長，大約十到十五分鐘，但張明遠調取了輔助裝置區的監控錄影後，發現這三天裡他每次進入後都會在同一個位置停留大約兩分鐘。那個位置是監控攝像頭的死角。
“這個人有問題。”張明遠把監控截圖放在嬴洛面前，“陳國輝，西十二歲，港島本地人，兩個月前透過招聘進入實驗室的配送團隊。背景審查沒有發現問題，沒有犯罪記錄，沒有境外旅行記錄，銀行賬戶沒有異常資金流動。但他連續三天在同一個監控死角停留，這不是巧合。”
“他放了什麼？”
“前兩天什麼都沒放，第三天放了一顆定時炸彈，但沒有啟動。我沒有驚動他，按你上次說的，放長線。但我安排了人盯著他。昨天晚上他下班後獨自去了數碼港附近的一家茶餐廳，在那裡和一名陌生男子見了面，兩人交談了大約十五分鐘。從茶餐廳出來後陳國輝沒有首接回家，而是繞了三條街才坐上回家的巴士——這是標準的反跟蹤動作。一個普通的配送員不需要反跟蹤。”
“陌生男子的身份查清楚了嗎？”
“正在查。照片己經傳給京城那邊了，他們正在做人臉比對。目前只知道這名男子不是港島本地人，茶餐廳的服務員說他的粵語帶著明顯的東南亞口音。”
張明遠把另一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是透過茶餐廳玻璃窗拍到的，畫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到那名男子的側臉輪廓和搭在桌上的一隻手腕，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頗為昂貴的潛水手錶。“GJ會的滲透己經開始了。他們找到了一個薄弱環節——一個外圍配送員。不在核心崗位、背景乾淨、不會引起注意。他們不需要收買核心工程師，一個配送員就足夠把炸彈放進實驗室內部。”
嬴洛拿起那張監控截圖，看著陳國輝在監控死角停留的畫面。他知道GJ會的滲透不會只從一個點入手。陳國輝是第一個被發現的，但很可能不是唯一被策反的。灰燼方案的目標是蘇城和港島兩個基地同時被破壞甚至摧毀，陳國輝只是港島實驗室外圍配送環節的一個小節點。蘇城那邊，恐怕也有類似的釘子正在被埋下。
“通知倪老和蘇城基地的安保負責人，讓他們立即對所有外圍配送、保潔、食堂工作人員進行全面排查。發現危險品儘量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清除威脅，但對於異常人員不要急於抓捕，全部按陳國輝的模式處理——跟蹤、監聽、挖出上線。另外，茶餐廳那邊不要驚動，讓情報網路的人以食客的身份蹲守。如果陳國輝的上線還會出現，一起抓。”
“明白。”張明遠正要離開，嬴洛叫住了他。“還有一件事。陳國輝放的東西，我會處理。讓技術人員在監控死角加裝一個隱蔽攝像頭，拍下陳國輝或其他人在那裡進行的下一步動作。這批人小心謹慎，但沒被發現之前他們應該會反覆使用同一個他們認為安全的節點。”
張明遠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書房。
當天深夜，嬴洛獨自來到晶片實驗室。他沒有通知張明遠，也沒有驚動正在值班的安保人員。他穿過燈火通明的走廊，走過那些堆滿泡麵和摺疊床的工程師辦公室，走進輔助裝置區。
陳國輝在監控死角停留的那兩分鐘，足夠一個受過訓練的人完成一套標準操作：開啟儲存櫃的背面擋板，將一枚定時炸彈貼上在櫃體內部，合上擋板，離開。整個過程不會產生任何異常聲響，也不會觸發任何警報。
嬴洛站在那排儲存櫃前，展開神識。在擋板後的角落裡，一枚定時炸彈正安靜地貼附在櫃體上。它的外殼是標準工業級塑膠，引信是電子定時器，裝藥量大約是標準軍用級炸藥的西分之一——這個當量不足以摧毀整棟樓，但足夠把儲存櫃連同附近幾個房間的裝置一起炸成碎片，同時引爆輔助裝置區的消防管道，讓整個實驗室在混亂中停擺至少數週。
嬴洛把手貼在櫃體外殼上。神識透過金屬板材，精準地包裹住那枚定時炸彈的炸藥和引信。下一秒，裝藥和引信被他完整地移入玉佩空間，只留下一具空殼還貼在原位。整個過程沒有產生任何振動，沒有觸發任何電子訊號。炸彈的外殼完好無損，電源線依舊連線在殼體內壁上，定時器也沒有被破壞。只留下一具完整的、能正常顯示計時器的空殼。如果有人試圖啟動並引爆它，什麼也不會發生。
他收回手，神識覆蓋了整個輔助裝置區，然後繼續延伸，把整個實驗室及周邊區域全部過一遍。整棟寫字樓中的每一層走廊、每一間辦公室、每一臺裝置的機櫃背面，然後是外圍的特勤隊哨卡、數碼港工地上的臨時板房、半山腰那條廢棄的貨運通道，最後延伸至方圓數公里內的所有建築和車輛。
實驗室內部沒有發現其他爆炸物。但實驗室周邊，他逐一鎖定了所有異常訊號。工地板房裡有一個正在用加密通訊裝置對外發送訊號的人，他的訊號頻率和脈衝間隔與之前在阿爾卑斯山攔截過的GJ會加密通訊特徵完全一致。貨運通道盡頭停著一輛熄火的黑色越野車，車裡兩個人，呼吸平穩，心跳在每分鐘六十五次左右。公路對面的廢棄倉庫裡有一個長期潛伏點，窗戶用黑色油布遮得嚴嚴實實，裡面有三臺正在運轉的訊號監聽裝置和一張摺疊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