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爾·杜邦接到白宮緊急通訊時，正在紐約曼哈頓的私人公寓裡翻閱一份關於新興市場科技股的投資分析報告。
窗外中央公園的夜色己經深沉，他的書房裡的電腦螢幕顯示著全球股市即時行情。螢幕旁邊的相框裡，是他祖父與五位老者的合影——那是GJ會的六位長老，去年秋天在舊金山總部拍的最後一張合照。照片上的人，現在一個都不在了。
打來電話的是總統特別助理，他的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很多，“杜邦先生，總統授權您作為和談中間人，立即與嬴洛建立聯絡。瑞士方面己經拒絕繼續斡旋。您現在是極少數和他有些交情又能聯絡到他的人。”
總統特別助理還在電話那頭說著醜國如今的處境，邁克爾的視線落在相框上。照片裡祖父的手杖擱在膝上，神情如他記憶中一般冷峻。
不久前，嬴洛殺上GJ會總部，照片裡這六個老人決定和嬴洛同歸於盡，啟動了最後的自毀程式。但最後，嬴洛活著從舊金山總部大樓裡走了出來，他們卻永遠留在了那裡。
而現在白宮讓他去跟這個人求和。
“我試試。”他說。結束通話電話後，他把相框面朝下扣在桌上。
他想起聚會上他曾端著酒杯對嬴洛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投資家”。想起更早之前，自己去港島見嬴洛，把養生葡萄酒引進北美市場，給家族帶來巨大利益的同時也使自己在家族內地位明顯提升。想起他和幾個軍工複合體家族後輩一起遊說家族為嬴洛運作緬國軍購案。
那時他們杜邦家族是嬴洛在北美的核心合作方，那時祖父還活著。
他想起祖父在最後一次家族會議上說“這個人不是可以被收買的”時蒼老而篤定的聲音。三個月後，祖父他們六人在舊金山啟動了自毀程式。
邁克爾撥打了嬴洛的衛星電話。電話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會有人接，然後嬴洛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邁克爾。好久不見。”
“嬴，好久不見。”邁克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決定開門見山。“白宮授權我跟你談和談。瑞士拒絕了繼續斡旋，他們現在沒有別的中間人可以用了。他們讓我告訴你——無條件接受所有和談條件。從現在起停止一切針對晶片專案的封鎖與出口管制，取消所有對數碼港和蘇城基地的技術禁運，釋放所有被扣押的裝置與資金，解除對你和相關實體的全部制裁。”
“他們用什麼擔保？”嬴洛問。
“他們沒有擔保。”邁克爾坦白地說，“他們己經損失了七艘航母、大量軍艦和眾多士兵。這次是真的沒有底牌了。他們讓我告訴你，他們不會再有任何敵對行動。這次是真的。”
“上次他們也是這麼說的。然後他們在談判的海島上佈置了一顆核彈。”
邁克爾沒有回答。他知道這是事實。他還知道更多的事實——知道在核彈之前，在港島，在歐洲，GJ會曾經想用更徹底的方式解決嬴洛。他的祖父參與了那個計劃，但結果是他再也回不來了。
“我不是來替他們擔保的。”邁克爾說，“我是來告訴你，他們現在真的沒有別的選擇了。七艘航母，關島，迪戈加西亞……他們己經失去了所有能威脅你的手段。這一次，他們除了簽字，什麼都做不了。”
電話那頭嬴洛沉默了一下。
醜國己經損失慘重，儲備的黃金沒了，醜元信用崩塌，又損失了七艘航母和諸多戰艦，也算是傷筋動骨了。現在的醜國確實沒有多大威脅了，但徹底打垮它，世界局勢反而會變得混亂，對眼下的龍國沒有任何好處。龍國需要的是一個能在至少十年內不敢妄動的醜國，不是一個倒下去之後留下一地權力真空的廢墟。
想到這裡，嬴洛說話了，“讓他們發正式和談請求，透過你的渠道。告訴他們，這是我給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下次再招惹我，代價將遠不止如此。”
邁克爾結束通話電話，靠在椅背上，把通話內容整理成一份簡短的報告，發給白宮。
窗外中央公園的夜色依然深沉，公寓裡的電腦螢幕上全球股市還在無聲地跳動。他端起桌上己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看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相框還扣在桌上。他伸手把它翻起來，看著祖父的臉。
“這個人不是可以被收買的。”祖父是對的，他用命驗證了這個判斷。
但祖父沒能理解的是另一件事：這個人雖然不能被收買，卻也不靠仇恨做決定。他在舊金山差點被埋進廢墟，在太平洋孤島差點被核彈炸死——換了任何人，這次都該把對手徹底碾碎。但他沒有。他接了電話，給了第三次機會。
也許是因為他有自己的盤算，但不管怎麼說，他確實接了電話，也願意給醜國一次機會。
而他，杜邦家的第三代繼承人，在祖父因嬴洛而死後不久，成了那個遞上話筒的人。
這件事，祖父活著的時候不會原諒他。祖父死後，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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