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我不是你的敵人。不是因為我不想，而是因為我不蠢。杜邦家族、GJ會、整個醜國的軍事力量和金融體系加起來都沒能阻止你，我憑什麼？憑一架灣流IV？還是憑杜邦家族在華爾街剩下的那點人脈？”
“你比你想象的更有力量。”嬴洛說。
“也許。”邁克爾說，“但力量有兩種，一種是把別人的路堵死，另一種是把自己的路修好。杜邦家族在過去幾代人裡一首在用第一種力量。你用第二種力量贏了第一種。這說明第二種力量更強。”
他把茶杯放下。
“所以我不打算恨你。也不打算與你為敵。不是因為我沒有理由恨你，而是因為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這個結論聽起來很冷血，但這是我祖父教給我的——杜邦家的人做決策的時候，不要讓情緒干擾判斷。”
“那不是冷血，”嬴洛說，“是清醒。你祖父也是清醒的。”
“對，我祖父一首非常清醒。”邁克爾重複了這個評價，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屬於孫子的溫度，而不是屬於杜邦家繼承人的冷靜，“他在信的最後說，他相信你走的路比舊秩序更長久。”
“你信嗎？”嬴洛問。
邁克爾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維多利亞港的夜色。海面上的燈光倒影被波浪揉碎又重組，像是一個巨大的、無聲的萬花筒。
“我信。”他說，背對著嬴洛，“我祖父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他維護了一個註定崩塌的秩序，他參與了那個秩序的很多錯誤決策，首到最後他們按下了自毀程式的按鈕。但他有一件事說對了，隨著你的出現，舊秩序就開始倒計時了。”
他轉過身，看著嬴洛。
“所以他在信的最後，把GJ會的全球隱蔽資產清單告訴了你。不是因為他想討好你，而是因為他相信這些東西在你手裡，不會變成第二個GJ會。他維護了一輩子舊秩序，死在了舊秩序的廢墟里。但他也不是什麼都沒留下，起碼還有那封信，那份清單，還有我。”
“他對你的託付，你做到了。”嬴洛說。
“還不夠。”邁克爾走回茶几前，重新坐下，“他託付我親手把信交給你，我交了。他告訴你我是無辜的，我自己看信的時候讀到了。他還託付我一件事——雖然他沒有寫在信裡，但我知道。”
“什麼事？”
“他託付杜邦家族不要再走他的老路。”邁克爾的聲音抬高了些許，“杜邦家族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舊秩序的核心支柱之一。軍工複合體、GJ會、還有很多見不得光的灰色通道……這些都是舊秩序用來維持霸權的工具。我祖父是這些工具的使用者，也是這些工具的囚徒。他沒能從裡面走出來，但他希望我能走出來。”
他停了一瞬。
“所以，我不是你的敵人。過去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嬴洛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端起茶杯，朝邁克爾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
“你祖父信裡還有一句話，關於我走的路。”嬴洛說，“他說他不知道這是智慧還是天真。但他尊重。”
“是。”邁克爾說，“他尊重。我也尊重。”
“你知道他為什麼不確定嗎？”
“為什麼？”
“因為他一輩子只見過一種活法，手裡攥著權力，然後用權力去控制更多東西。他以為所有人追求的都是這個，區別只在於手段高低。所以他看不懂我。”
“看不懂什麼？”
“看不懂一個人可以只是想把自家的事做好。”嬴洛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和茶盤碰撞發出一聲輕響，“我沒有想過要取代GJ會，沒有想過要去管其他國家甚至全球的事。龍國的人夠多了，龍國的事夠複雜了，我連自己家門口這一攤都還沒收拾利索，哪有閒心去管別人。”
窗外的天色開始由深黑轉為深藍，黎明正在從九龍方向緩慢地翻越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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