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車隊開出足夠遠，昆沙才開口，“嬴先生，坤薩卡在這裡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我們實力不強，只能看他的臉色。但現在他開口就要一成，這是喝血。”
“我知道。”嬴洛說。
“他手底下大概有三千五百人，裝備一般，但地形佔優。他那片地盤不大，全是山路，易守難攻。”昆沙頓了頓，“以前我阿爸想過打他，但那時候手裡只有不到三千人，就算打贏了，肯定也是兩敗俱傷。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有一萬人……”
“現在也不能打。”嬴洛打斷他，語氣很平靜，“部隊的叢林戰訓練還沒有達到要求。在真正形成戰鬥力之前，我們不會主動進攻任何人。”
昆沙沉默了。他知道嬴洛說得對。部隊的叢林戰訓練還沒過關，雨季前的山地適應科目還有七項沒完成。一萬人的隊伍，聽上去兵強馬壯，可真正能拉出去打硬仗的，目前只有不超過五個營。用五個營去打一個佔據地利的三千五百人，雖然有明顯的武器裝備優勢，但就算打贏了，傷亡肯定也不會小。而山字軍現在最承受不起的，就是傷亡。
“那三天之後怎麼辦？”昆沙問。
“那就要看三天之後，他能不能等得到答覆了。”嬴洛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車隊回到營區。昆沙把資料夾從懷裡掏出來，雙手遞給嬴洛。嬴洛接過來，轉手交給肖衛國。肖衛國翻開看了幾頁，又遞給了周華遠。周華遠仔細看了一遍，抬頭看了嬴洛一眼，什麼都沒問，把清單鎖進了保險櫃。
吃過晚飯，嬴洛回到小樓。
半夜，嬴洛站在二層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遠處操場上空無一人，月光把碎石地面照得白茫茫一片。更遠處是群山的輪廓，其中一座山的背後，就是坤薩的地盤。
那片地盤卡在邊境線和山字軍控制區之間，像一道閘門。
雖然都是軍閥，但坤薩這個人不像查昂，查昂要的是寨子裡的百姓能吃飽飯，坤薩要的是槍和地盤。他不搞建設，不辦學堂，更不會去寨子裡看看百姓過的好不好。今天他在路上設卡要一成，明天他就敢要三成、五成，後天他就敢首接把路封死。他的全部精力都花在兩件事上：搞錢，招兵買馬。這種人肯定不能用，那也就不能留了。
嬴洛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後他推開窗戶，山裡的夜風灌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味。
嬴洛一個閃身，從視窗掠了出去，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他越過營區的圍牆，越過哨塔上的探照燈，越過群山漆黑的輪廓，往北邊去了。
那是坤薩地盤的方向。
嬴洛御劍而行，他飛得很低，幾乎貼著樹梢，夜風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下面是一片又一片黑黢黢的山林，偶爾有一兩點燈光，那是藏在山坳裡的村寨。他飛過白天被設路障的那段土路，看到丹力那輛皮卡車停在路邊一棟木屋門口，丹力在裡面呼呼大睡。嬴洛沒有停，繼續往北飛了大約二十公里，最後在一座山上懸停。
山下是一棟殖民時期留下來的老式官邸，兩層樓，白牆紅瓦，西周有圍牆，牆上有鐵絲網。院子裡停著幾輛皮卡車，車斗裡架著機槍。兩個哨兵在門口抽菸，菸頭的紅點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這裡就是坤薩的老巢。
下一刻，嬴洛降落在屋頂上，腳踩在瓦片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手中無極劍飛出，無聲無息地切斷了院子裡所有的通訊線纜。然後他翻身下了屋頂，落地的位置正好在兩個哨兵背後。兩個哨兵連頭都沒來得及回，就被兩記手刀砸到後頸，軟軟地倒了下去。
屋內的燈還亮著，窗戶沒關，窗簾被風吹得一掀一掀。透過窗戶能看到一個西十多歲的大鬍子男人正靠在一張皮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瓶洋酒和幾個杯子。他的對面坐著六個人，他們在開會。
從坐位上來看，這個大鬍子男人應該就是坤薩了。
“查昂那小子，最近發財了。”坤薩端著酒杯，語氣裡帶著酸意和貪婪，“我們哨卡的人親眼看到，這幾個月以來物資一車一車從北邊過來。你們想想，那是多大一筆油水？這條路是我的，查昂想繞都繞不開。我跟你們說，三天之後他不答應拿一成出來給我，我就把路封了，讓他一顆原石也運不出去，一粒米都進不來。到時候他跪著來求我，可就不是一成的事了。”
一個看起來應該是副官模樣的軍官在一旁附和，“將軍說得對。查昂現在是多了幾條槍，但翅膀還沒長硬。我們佔著地利，他不敢翻臉。”
坤薩滿意地喝了一口酒。
然後窗戶開了。
一個穿深黑色便裝的年輕人從窗戶翻進來，落在地上，動作輕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的雙手垂在身側，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一屋子人全部站了起來。副官伸手去摸腰間的手槍，手還沒碰到槍套，整個人便倒在了桌上——他被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的嬴洛打暈了。剩下幾個軍官下意識想站起來，但隨著嬴洛冰冷的目光掃過，他們一動也不敢動，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在了椅子上。前後不到三秒，六個人全部被制住。
坤薩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他伸手去抓茶几上的槍，手指剛碰到槍柄，一把劍就懸停在他的眉心正前方三寸的位置。劍光的寒意刺得他額頭上的皮膚一陣發緊，他能感覺到，那把劍隨時都可能會刺進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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