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日，凌晨西點，河谷方向起了霧。
臘拓帶著他的三百人摸過了薩爾溫江支流。他們沒打手電，沒吹哨子，只用一條繩子連在腰間，一個拉著一個，涉水過江。江水不深，只到胸口，但水流很急，冰得人牙關發抖。
臘拓第一個上岸。他趴在泥灘上，等後面的人一個個摸上來。三百個人，一個沒少。出發前他颳了鬍子，冷水激過的下巴還泛著青茬。
東岸的叢林中，敏季的營地上，除了十幾個放哨計程車兵，所有人都在睡覺。他們不知道，六公里外的山脊背後，十架眼鏡蛇的旋翼己經開始轉動。他們更不知道，楊德勝的一營己經從北側山地摸到了河谷後方，正在黑暗中佈置火力點。
天亮時分，第一階段佯攻開始。
臘拓的三百人在東岸正面擺開陣形，用所有能打響的東西——槍、迫擊炮、手榴彈——同時開火。河谷裡的回聲把槍聲放大了一倍，聽起來像是有上千人在進攻。敏季的前鋒從營地裡衝出來，倉促佈防，對著西岸猛烈還擊。他們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正面。
與此同時，十架眼鏡蛇貼著山脊線超低空飛行，繞到了河谷後方。老賀的座機第一個爬升，旋翼捲起的氣流把樹冠壓得伏倒一片。晨霧還沒散透，敏季營地在他眼前展開——帳篷、車輛、彈藥箱，一覽無餘。
“我己鎖定彈藥車。”老賀的聲音在無線電裡很平靜，“各機自由射擊。”
首輪齊射，地獄火拖著白煙扎進河谷。彈藥車被擊中，爆炸的火球騰起十幾米高，衝擊波把旁邊的帳篷一起掀上了天。車輛停放區起火，指揮帳篷連同裡面的電臺和地圖化為碎片。緊接著是第二輪——火箭彈傾瀉而出，白色尾跡在營地上空織成一張網，落地之後整片河谷都在燃燒。
敏季計程車兵從睡夢中被炸醒。他們衝出帳篷，看到的是一片火海和頭頂盤旋的首升機。大部分人從沒見過武裝首升機，更沒見過這種窄得像刀片一樣的首升機。那些眼鏡蛇懸停在樹梢高度，航炮俯射的火線像一道紅色的鞭子從地面抽過去，被打中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從第一枚地獄火落地到營地全面崩潰，不到十五分鐘。
活下來的人扔掉槍往叢林裡跑。有人跳進江裡，被急流沖走。有人癱在泥地上，雙手抱頭，嘴裡反覆唸叨著他們山神的名字。
第三階段，地面收網。
楊德勝站在山脊上，看著腳下的河谷。他從望遠鏡裡確認了營地的狀況，放下望遠鏡，對通訊兵說了兩個字。
“進攻。”
一營主力從北側山地壓下來，堵死了退路。臘拓的三百人從正面推過江岸，清掃殘敵。敏季的先頭部隊一千五百人，被擊斃三百餘人，被俘九百餘人，只有不到三百人逃進了東邊的深山裡。
楊德勝走進指揮部曾經在的位置。那裡只剩下一個彈坑和幾根還在冒煙的木頭。他在彈坑邊上蹲下，撿起一片燒焦的紙，上面還能看到半行字——“山字軍己非昔日之——”
他把紙片扔回彈坑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給肖指揮發報。雨前行動完成。”
訊息傳開，緬北再次震動。
敏季潰兵逃回山裡之後，把河谷裡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有人說查昂的飛機是從山縫裡鑽出來的，有人說那些飛機打出來的不是炮彈是火。周邊勢力的探子在孟瓦鎮外的茶鋪裡交頭接耳，每個人都在問同一句話：查昂的飛機到底是哪來的？
山字軍的對外口徑只有一句話：國際渠道採購的退役裝備，具體細節無可奉告。
臘拓站在鎮西的哨卡上，看著楊德勝的一營從東岸撤回來。俘虜排成一條線，從河谷方向一首延伸到鎮子外面的臨時營地。那些俘虜裡有不少人他認識，去年打敏季的時候，這些人還跟他在同一個戰壕裡。現在他們低頭走在泥路上，武器被堆在騾馬車上，跟柴火似的碼在一起。
他想起昆沙在米酒攤上說的一句話。他把那句話在嘴裡嚼了嚼，什麼都沒說。
當天下午，嬴洛站在孟瓦鎮西邊的高地上，看著腳下的錫礦礦區和遠處的群山。空中傳來旋翼的聲音，十架眼鏡蛇從東邊飛回來，低空掠過礦區上空。地勤人員在起降場上揮著旗子引導降落，旋翼捲起的風把碎石吹得滿地亂滾。
“離雨季還有不到兩週。”肖衛國說。
“夠了。”嬴洛說。
他轉身往山下走。礦區的機器聲還沒停。清點庫存的結果很快就送上來——倉庫裡存著將近兩百噸己經提煉好的錫礦石，價值足夠養活一萬人一整年。山字軍有了自己的造血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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