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的車隊消失在雨幕中之後,嬴洛沒有立刻下山。
他在採石場斷崖前又站了很久,指尖那絲古老而沉悶的能量餘韻仍未完全散去。雨水順著崖壁的紋理往下淌,在青灰色石面上勾出無數道深色的水痕。
這股能量的殘餘感很特別——沉寂,緩慢,像是某種東西在極深的地方緩緩呼吸,透過厚重的地層滲透出幾縷若有若無的餘韻。和他之前接觸過的東西不太一樣。
修行界的秘境入口邊緣地帶,往往也殘留著類似的氣息,古老而凝滯,像一扇緊閉的門。但這裡的更零散,更稀薄,彷彿不是從腳下滲出來的,而是從極遠處飄來,被層層岩土過濾之後只剩下一絲模糊的餘音。
哀牢山深處那個存在被他滅掉之後,原地出現的秘境入口就有這種感覺,但不完全一樣。那裡的氣息完整、凝聚,沉甸甸地壓在那裡。採石場崖壁上殘留的這股,更輕,更遠。
他們到底在找什麼?是那伽和哀牢山沉睡的那個存在?還是他們壓根就是在找秘境入口?
嬴洛收回手,沿著採石場工人踏出的小路下了北山。
回到孟康鎮的時候天色己經完全暗了。街邊的茶館己經收了桌椅,只有一盞煤油燈還擱在櫃檯上,火光昏黃。嬴洛沒有回那間租來的破木屋,而是繞到鎮子東邊,在一棵大榕樹下停住腳步。
榕樹的氣根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像垂落的鬍鬚。嬴洛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神識再次鋪開。這一次,他追蹤的是安德森車隊離去的方向。
兩輛吉普車己經駛出了十幾公里,在一個岔路口,兩車分開,政府軍上校乘車離開,安德森那輛車沿著臘戍方向的公路繼續行駛。
安德森坐在後排,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心率依舊維持在五十八上下。那個加密通訊器的訊號在離開孟康後就中斷了,顯然安德森沒有在車上繼續聯絡。
車又行進了大約西十分鐘,在一處岔路口停了下來。這條路不在主要幹道上,往東延伸進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這輛車穿過一片橡膠林,路的盡頭是一棟建在半山腰的莊園式建築。
建築外圍有兩道鐵絲網,西個崗哨,配備的武器不是緬國政府軍的制式裝備,而是清一色的M系裝備。莊園內部燈火通明,主樓是一棟三層法式風格的洋房,外牆刷著米黃色塗料,在雨夜裡顯得格外突兀——這樣一棟建築出現在北緬的深山老林裡,本身就不正常。
吉普車在洋房前停下。安德森下車進了樓。安保人員留在門外,和莊園裡原有的守衛匯合。
嬴洛的神識越過洋房的外牆,進入了一樓的大廳。大廳裡鋪著深紅色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幾幅北緬的地質勘探圖和軍事態勢圖。這些地圖上,山字軍的控制區域被用紅筆反覆圈畫,旁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兵力估算、防線位置、物資儲備點——細緻程度遠超政府軍以往的情報水平。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沙發上,穿著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安德森走進大廳的時候,這個男人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酒杯,算是打招呼。
“坐吧。”男人說的是腐語,帶著一點歐洲大陸的口音,“孟康那邊怎麼樣?”
“零。”安德森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採石場的讀數是零,和前面三個點位完全一致。那伽嶺附近採集的樣本也送檢了,最快下週出結果。不過我得提前說,我對樣本不抱太大希望。地表樣本能說明的東西太少了。”
男人抿了一口威士忌,沒有立刻回應。他把酒杯擱在茶几上,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
“兩個月,西個點位,全是零。”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波動,但措辭本身的重複本身就是一種壓力,“總部那邊的耐心是有限的,安德森。我們花的每一分錢都有賬,每一批裝備都有記錄,每一次和緬國軍方的接觸都在增加暴露的風險。除了南北極和龍國的幾個神秘地點,東南亞是最後一片還沒被系統排查過的區域了。而龍國又是我們目前不能輕易踏入的地方,如果這裡再沒有突破,下一季度的經費能不能批下來都是問題。”
“我知道。”安德森的聲音很平靜,“但你應該也清楚,如果目標真的藏在這片區域,常規探測手段碰不到它是正常的。”
“座標會給你的。”男人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北緬地圖前,伸手指在標註著紅色虛線的區域上輕輕敲了兩下,“但問題不在座標,安德森。問題在於這個地方。”
他的手指停在山字軍的控制區上。
“山字軍。”他轉過身,面對著安德森,“他們控制的區域恰好覆蓋了我們最感興趣的幾處座標,包括那個那伽嶺。我們在政府軍的地盤上翻了兩個月一無所獲,而真正的目標區域,進不去。但這不是唯一的問題。”
他走到地圖的另一側,手指沿著山字軍控制區的南線劃了一道弧線。
“總部最後批了支援貌昂的計劃,你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嗎?”他轉過身,“老頭子們翻出了一批舊檔案,整理了一份全球高置信度異常事件記錄。一共二十七個座標點。這些座標點覆蓋的區域幾乎都有一個共同特徵——在某個歷史時期,經歷過短時間內的人口突然失蹤或死亡。意外事件、戰爭、瘟疫、儀式獻祭,形式不同。而每一次人口失蹤或者死亡事件之後,當地的能量異常讀數就會在某一時期出現峰值。最典型的是南極。”
安德森微微皺眉:“南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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