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可粒看著她鬢角的白髮，看著她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鼻尖忽然一酸。
這些年，她在外頭打拼，住過地下室，啃過泡麵，被人騙過，被人欺負過，她都咬牙扛著，從沒跟家裡抱怨過一句。
不是不想說，是知道說了也沒用。
爸爸只會罵她沒出息，媽媽只會偷偷抹眼淚，然後嘆著氣說“認命吧”。
認命？
她偏不認。
晚飯擺上桌，是簡單的四菜一湯：
青椒炒肉絲，肉絲少得可憐。
番茄炒蛋，蛋是土雞蛋，黃澄澄的。
涼拌黃瓜，撒了點鹽和醋。
還有一碗飄著蔥花的紫菜蛋花湯，湯清得能看見碗底。
張明佑殷勤地給她夾菜，碗裡堆得高高的，自己卻只扒拉著米飯。
飯桌上，爸爸扒拉著米飯，忽然重重地放下筷子，眉頭擰成個疙瘩，嘆了口氣：
“這鬼天氣，熱得人睡不著覺，要是家裡能裝臺空調就好了，佑佑高三了，晚上覆習也能涼快些。”
媽媽立刻瞪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埋怨：
“說什麼胡話？一臺空調好幾千呢，佑佑明年還要高考，學費生活費哪樣不要錢？能省就省吧。你少喝點酒，也能省出不少錢。”
“我喝酒怎麼了？”爸爸的火氣瞬間上來了，嗓門陡然拔高，“我累死累活地幹活，喝點酒怎麼了？你個娘們懂什麼！”
他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疼，唾沫星子濺了一桌子。
張明佑嚇得縮了縮脖子，低下頭，不敢吭聲。
張可粒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筷子，心裡一片冰涼。
這樣的爭吵，從小到大，她聽了無數次。
貧窮像一張網，把這個家困得死死的。
把所有人的耐心和溫情，都磨得一乾二淨。
就在這時，大姑的電話打了過來，媽媽手忙腳亂地接起，開了擴音。
大姑那尖利的嗓門瞬間穿透了整個屋子：
“可粒回來了沒？我跟你說啊，隔壁村老王家的兒子，在縣城當老師，人老實本分，家裡條件也不錯，週末讓倆孩子見個面唄？女孩子家家的，二十七了，還在外頭漂著，像什麼樣子？”
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嫌棄，像是生怕沾染上什麼似的：
“你們家條件就這樣，可粒能嫁個這樣的，算是高攀了，別挑三揀四的。再說了，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遲早還不是要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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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