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午十點，當天市面上的所有報紙，都會準時送到特務科。
情報股的一大工作，就是從這一摞摞的紙堆裡，扒拉出些可能有用的線索來。
楚河從那疊報紙裡抽出一份《哈爾濱日報》，展開，往椅背上一靠，自顧自地念起頭版。
“大滿洲國皇帝陛下頒詔，勉勵國民共襄親邦盛舉。”
配的是溥儀站在臺階上的照片，身後一排日本軍官，笑得像是看自家寵物表演。
“喲，皇上又發話了？”王全探著頭看了一眼，嘴裡叼著根菸，哼了聲，“日滿親善，王道樂土，這話都說了多少遍了，耳朵都起繭子了。”
汪玉林翻著另一份，頭沒抬：“你小點聲，這話也敢這麼說？”
“說什麼呢，這屋裡又沒外人。”王全把菸灰彈到墨水缸蓋子上，“再說了，皇上不也就是個念稿子的？稿子都是人家皇軍替他寫好的。”
楚河眼睛掃到第二版。
“日滿協同討剿北滿匪徒取得赫赫戰果——皇軍威武擊退赤黨匪部於松花江下游，殲俘無算。”
“松花江那邊打起來了？”聽到楚河唸叨，汪玉林這才把另一份放下，拿過楚河手裡的報紙掃了一眼，咂了咂嘴。
“這東西，信它你就輸了。”
“怎麼說？”
“你看看，這麼大塊版面，就給我寫了兩行實際的。”汪玉林把報紙往王全那邊一推，“依蘭那邊，我上個禮拜剛有個訊息，說是皇軍的一個警備隊，走著走著就沒影了，二十多號人。”
“這他媽往報紙上怎麼寫？寫了不是打自己臉。”
王全接過來看，嗤了一聲。
“那就全給你寫成大捷唄，反正咱們也不上前線繳費，真假也沒人較真。”
老孫沒參與，只是翻著自己的書，偶爾動一下手裡的杯子。
報紙翻到三版，又是什麼商會聯合發表效忠宣告，下面一排工廠主的名字，一個個寫得格外工整，像是多加一筆都會出什麼岔子。
楚河往後翻。
西版，五版，一眼掃過去。
翻到六版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社會雜事版，左下角，夾在一則藥鋪廣告和一條街坊失火啟事之間，有一行小字——
“張崇寧張西哥，小侄兒春貴己到，請於一月九日在教堂見面。”
他把這行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把報紙合上，往桌角一推。
臉上沒什麼變化。
先鋒軍第一批士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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