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三日。上午七點。
此刻，這個代號為“獵鷹”的男人正坐在北西川路一家麵皮館兒大口大口地吃著面。
他西十出頭，面容普通得讓人過目即忘。雖然是俄國人，但走在上海的任何一條街上，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另外六個人在半個小時時間裡，一前一後到達。
“頭。”
獵鷹點點頭，上攤著一份《申報》，遮住了底下的半張紙。他將紙移出來，上用鉛筆寫著五個名字和對應的地址。
安德斯。索科洛夫。日丹諾夫。波波夫。馬利諾夫斯基。
以及——瓦西里。
總共是六個目標。
“安德斯先盯。”他對坐在對面的兩個人說，聲音壓得很低。
左邊那個叫“魚鷹”，三十五六歲，顴骨很高，手指修長，是隊裡最好的鎖匠和爆破手。右邊那個叫“隼”，二十八歲，國字臉，肩膀寬得像一堵牆，近身格鬥的時候能用拇指掐斷人的頸動脈。
七個人被分成了三組。獵鷹代帶三個人為一隊，魚鷹和隼各自帶一個人為一隊。今天的任務很簡單：確認六個目標最近西十八小時內有無異常接觸、異常行為、異常資金往來。
尤其是瓦西里。
處長的語氣裡沒有指名道姓地懷疑誰。他聽得出來，最後加上去的那個名字，分量和前五個不一樣。
“我盯安德斯和索科洛夫。魚鷹，你跟日丹諾夫和波波夫。隼，馬利諾夫斯基和瓦西里副處長歸你。”
隼點了點頭，沒多問。
“規矩照舊——遠距離觀察，不接觸，不暴露。有情況用預定的公話廳聯絡。”
獵鷹把杯子放下，將桌上的紙條撕成碎片，丟進茶壺裡。茶水把鉛筆字跡吞沒了。
“散。”
三組人分三個方向離開茶館。
……
上午十一點西十分。
獵鷹跟上了安德斯。
安德斯的掩飾身份是公共租界一家進口食品店的合夥人。
他每天上午十點到店裡，處理一些進貨單據，中午在隔壁的俄國餐廳吃飯，下午兩點左右離開。
今天也不例外。安德斯穿著一件灰格呢大衣，夾著公文包從店裡出來，步行往南，大機率是去吃午飯。
獵鷹在他身後八十米開外，隔著一群買菜回家的主婦，不緊不慢地跟著。
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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