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失蹤後的第三天夜裡。
李翠蘭她把該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學校、同學家、街坊西鄰、甚至女兒偶爾去借書的那間小書鋪。沒有人知道毛毛去了哪兒。
那天晚上,她又一次走進女兒的房間,想從那些她看不懂的課本和筆記裡找到什麼線索。翻遍了書桌抽屜,翻遍了衣櫃底層,最後,她的手伸進了枕頭底下。
指尖觸到一個硬的紙角。
是一封信。
李翠蘭不識字,只能揣著那封信,去了老李的堂哥李大柱家。李大柱念過幾年私塾,在這一片算是有文化的人。
李大柱接過信,展開,湊到窗戶邊藉著光念。
他只念了兩行,聲音就斷了。血色一點一點從他臉上退去。
“大柱哥?上面寫了什麼?”李翠蘭急了,伸手去夠那張紙。
李大柱往後退了一步,把信攥在手裡,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聲來。
“翠蘭……這……這信……”
“你倒是說啊!”
李大柱把信紙翻過來又去,像是希望自己看錯了。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用極低極低的聲音,把信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娘,女兒不孝,不能在您膝前盡孝了。”
李翠蘭的身子晃了一下。
“國仇家恨,不共戴天。”
李翠蘭扶住了牆。
“女兒雖然年紀小,但這副骨頭還在。大雪山裡有先鋒軍,能打鬼子,能收復東北。女兒要去投軍。”
李翠蘭的膝蓋一軟,整個人順著牆壁滑了下去,跌坐在地上。
“活著,就打回哈爾濱來接您。死了,也算沒給爹丟人。”
李大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飄忽、顫抖。
“最後一句是——娘,別找我。別報警。燒了這封信。等我回來。給爹報仇。”
唸完了。
李翠蘭坐在地上,嘴張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翠蘭!”李大柱蹲下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壓著嗓子說,“你聽我說,這信——這信不能讓任何人看到。你明白嗎?”
李翠蘭木然地看著他。
“投先鋒軍,那就是通匪!”李大柱額頭上滲出了汗,“這要是讓警察廳知道了,不光毛毛完了,你也得跟著進去!整條街的人都得被牽連進去審問!你明不明白!”
李翠蘭她想到了楚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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