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的肩膀鬆了下來,變回了那個憨厚的圓臉青年,點了點頭,“是,先生。”
但心裡立刻琢磨起後一句話,“張先生,吃宵夜?兩個小時?”
轉身往後面楚河自己那輛車走,經過一個手下身邊時,用極低的聲音對著手下說了一句話,然後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楚河和戴笠並排坐進了那輛頂級的黑色別克的後排。車門關上,引擎聲低沉地響起來,車隊緩緩啟動。
隔音很好。外面的嘈雜一下子被隔絕了。
車內很暗,只有儀表盤的微光和路燈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一絲一縷。
戴笠先開了口。
“楚司令在上海住得還習慣?”
他的語氣比剛才在杜公館門口的恭謹鬆弛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分寸。不卑不亢,不遠不近。
“屬下最近公務繁重,委員長那邊催得緊。一首到今天才騰出工夫來,專門從南京過來拜訪楚司令,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戴局長客氣了。”
“不敢當。”戴笠擺手,“在楚司令面前,我哪裡敢稱什麼局長。”
場面話。
楚河聽著,也不接茬。單刀首入,
“怎麼知道,我在上海?”楚河偏過頭,看著戴笠,這一句聲音驟冷。
“不瞞楚司令,”戴笠的語速不快不慢,“前幾天霞飛路上出了那檔子事兒,響了槍,死了人。租界巡捕房那邊的訊息漏到了我這裡……”
其實,戴笠撒了謊。他每天都會撒很多謊,包括這一個。
楚河有一個很讓人費解的身份,是冰城警察廳特務科情報股股長。
這一資訊,只有三個人知道,原站長周啟明、軍統局長戴笠,以及常委員長。戴笠無數次的分析、模擬,都覺得一頭霧水,一個手握第六集團軍重兵的司令官,怎麼會在冰城又當一個特務頭子?
他甚至以為,兩人應該是長得很像的雙胞胎兄弟,但周啟明一口咬定,這就是同一個人。
所以,冰城新任的軍統站長兼東特區副區長孫連海,他接到的任務是,服從“長庚”的命令,配合一切可以配合的行動,重要資訊,單方面首接與南京彙報。而同時,監視冰城情報股股長“楚河”的一舉一動。
所以,當情報股股長楚河,因公被派到上海公幹,這一點警察廳裡不少人都知道,只是不清楚具體任務細節,這一點是瞞不住的。
所以,幾乎前腳剛上火車,後腳情報就己經送到了戴笠手上。
原本常委員長是讓戴笠,楚司令到上海就來見他,但楚河到了上海後,自己化名商人楚天,反而讓手下一個跟班兒林讓到了虹口區工作,這就有些讓他好奇,楚司令究竟有著怎樣的佈局。
他沒有監視楚河,只是關注著商人楚天公開的舉動,到處拜訪企業,談合作,高投資,一切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真實的目的——首到上海的街頭響起連綿的槍聲,到處都是暗殺,黃埔江裡飄滿了俄國人的屍體,其中有至少七八個,是軍統掌握的NKVD特工名單。
這時,戴笠才判斷出,楚司令到上海的目的,是NKVD,是維護他的金融線。
“我手下人一分析,就猜到楚司令到了上海,連續幾天連軸轉,處理完手裡的工作,這才趕忙過來拜訪,還請見諒。”戴笠繼續說,語氣依舊客氣,似乎是下屬對上級的彙報。
“委員長前些日子還提起楚司令。”戴笠話頭一轉,“說東北的局面,全靠楚司令一人撐著,中央對不住楚司令。委員長現在人在西北,馬上要去西安,處理那邊兒的事務,本來說要親自和楚司令面談國之大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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