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工點了點頭,走到街對面一家雜貨店門口,假裝在看報紙。
39號,最後一戶。
這是一棟三層公寓,灰磚外牆,沃羅諾夫住在二樓,門牌上寫著“B·A·沃羅諾夫”,用俄文和中文各寫了一遍。
楚河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股濃烈的伏特加味撲面而來。一個魁梧的中年男人堵在門口,穿著一件油膩的工裝,胸口有幾塊暗色的汙漬,分不清是油還是酒。
他的臉上有一道舊傷疤,從左眉梢一首延伸到顴骨,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猙獰。
“幹什麼?”他用蹩腳的漢語問,聲音粗啞。
“特務科。你是鮑里斯·安德烈耶維奇·沃羅諾夫?”
“是我。搬運工。怎麼,查戶口?”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楚河沒有生氣,平靜地說:“最近有沒有人找你打聽過印刷或者化學藥品的事?”
沃羅諾夫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獷,在走廊裡迴盪:“我他媽一個扛大包的,誰找我打聽那個?你是不是找錯人了?你應該去找那些戴眼鏡的文化人,不是我這種大老粗。”
楚河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掃過屋內的陳設。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架有些老舊的管風琴。
角落裡堆著幾個麻袋,桌上有一個搪瓷茶缸和半瓶伏特加。牆角的報紙,楚河注意到了,一摞俄文舊報紙,疊得整整齊齊,碼在煤爐旁邊。
一個自稱“大老粗”的人,會把報紙疊成這樣?
“你還看報?”楚河問。
沃羅諾夫回頭看了一眼那摞報紙,滿不在乎地說:“墊桌子用的。你管得著嗎?”
“你平時在哪個碼頭幹活?”
“松花江碼頭,扛糧包。有時候也去火車站。”
“認不認識一個叫米哈伊爾·蘇斯洛夫的人?”
“蘇斯洛夫?不認識。這名字像個文化人,我跟他不是一路的。”
眼神沒有絲毫飄忽。
“真的不認識?”
“真的不認識。”沃羅諾夫雙手一攤,“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鮑里斯·安德烈耶維奇行得正坐得首,不怕查。”
鮑里斯這個姓氏,十個俄國人裡就有一個,非常普遍。
“你還會演奏管風琴?”楚河對著角落裡那柄舊管風情揚了揚下巴,笑著問。
“你們特務科還管人彈不彈琴?沒事兒的話請回吧,我要去碼頭工作了!”
“行。沒事……那你忙著。”
出門後,他在筆記本上寫下最後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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