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空中翻了一圈半，後背朝下，面朝上方。
他看到了憲兵司令部的大樓正在解體。
從內部。從下往上。一層壓一層，整個建築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向自己的中心塌縮。煙塵和火光從每一個視窗噴湧而出，碎磚和斷梁西散飛濺。
那本《存在的邊界：論真理、權力與話語的哲學重構》的手稿在他身邊同步墜落，書頁被氣流翻得嘩嘩作響。
關於時間和死亡的批註，此刻變得毫無意義。
來回衝撞的超壓足震碎了他的內臟，但他還沒有在第一時間死去，被氣浪衝擊著撞碎了窗戶，甩到了外邊。
他驚恐地看到，一棟西層磚混結構的建築，在數十秒內從一個完整的、有上百人在其中工作和生活的機構，變成一堆冒著濃煙的廢墟。
隨即是煎餅式坍塌。
上層樓板失去承重支撐後，以自由落體的速度砸向下層，下層再砸向更下層。每一層坍塌都會將空氣擠壓出去，形成一股股強勁的氣浪從窗洞和裂縫中噴出，裹挾著灰塵和碎片。
從外面看，整棟樓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中間按了下去。
先是中段凹陷，然後兩側跟著折斷，最後所有東西堆疊在一起，發出沉悶的、持續了好幾秒的巨響。
一塊足有上百斤的水泥塊從天而降，在小野次郎驚恐的目光裡，重重地砸在了他的面門上。
……
這是一場，在1936年5月，轟動了整個滿洲國，整個日本，乃至世界的大爆炸。
無數的媒體、軍事機構進行了猜測，試圖還原真相。但是，始終沒人知道，它從哪裡來。
街對面，一個正在錄製哈爾濱街景的美國人，碰巧用座式攝像機記錄下了這一幕。
整個過程，從第一聲悶響爆炸，到到憲兵司令部大樓完全坍塌，沒有超過五分鐘。
而這短短的五分鐘內，關東軍駐哈爾濱憲兵司令部核心被徹底摧毀。
除了兩個站崗的憲兵，幾乎無人生還。
“買噶的……買噶的。”這名美國美國攝影師的聲音顫抖著。
他他的攝像機鏡頭裡，大樓內的燃氣、電力管道，還在被引爆。
一輛停在路邊的軍用卡車被碎磚砸中車頂，擋風玻璃全裂了，駕駛室裡沒有人，但副駕駛座上的軍帽被氣浪吹出了車外。
煙柱升起來。灰白色的，夾雜著黑煙，在夜空裡清晰可見，往上竄了幾十米高。
遠處的居民區，有人推開窗戶往這邊張望。
更遠的地方，消防警報開始響了。
廢墟還在冒煙。
坍塌後的建築物裡，斷裂的電線引燃了什麼東西，火苗從碎磚縫隙中冒出來，變成一場大火。
破碎的水管裡噴出的水，在廢墟表面流淌著，混著灰漿和血，匯成一小股渾濁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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