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開始下雨了，轉眼間就瓢潑傾盆，雨水將他整個人澆的溼透，前田健次郎渾然不覺。
身後，一名少尉打著傘為他遮雨。“前田課長，別扒了……都沒了。”少尉聲音帶著哭腔。
“土肥原閣下呢？”
沒人回答。
“山本課長呢？”
還是沒人回答。
前田站在廢墟前面，腦子裡的弦一根接一根地在崩斷。
鶴田。鶴田！
他最後一次見到鶴田謙吾，是下午送飯的時候。鶴田跪在地板上，往一張鐵絲網上塗凡士林。
那張用來抓蜘蛛的網。
前田的胃劇烈地翻攪了一下。他彎下腰，扶著膝蓋乾嘔了兩聲。
曹長在旁邊站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前田首起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通訊裝置呢？電臺在哪？”
“全毀了。司令部的主電臺、備用電臺，都在樓裡。”
“電話呢？”
“線路斷了。半個城區停電，交換局也沒了訊號。”
前田的拳頭攥起來又鬆開。
關東軍司令部在新京。參謀本部在東京。他現在沒有電臺，沒有電話，連一條能用的線路都沒有。
一個陸軍參謀本部作戰課課長，此刻成了哈爾濱日軍系統裡最高級別的軍官。
可他連一道像樣的命令都下不出去。
不是不知道該下什麼命令。
鶴田的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
長谷川接近了真相，長谷川死了。
鶴田也在接近真相，鶴田做了佈局，鶴田甚至可能抓到了什麼東西。
然後，整棟樓沒了。
一棟西層磚混結構的建築，一百多號人，在幾分鐘之內變成一堆冒煙的磚頭。
什麼力量能做到這種事？
前田站在廢墟前，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鶴田說過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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