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的目的是測定不同濃度的菌液對人體的致死量。需要精確到毫升。所以同一批實驗中，不同的人會被喂下不同劑量的汙染物。誰先死，誰後死，死前經歷了多長時間的痛苦，全部記錄在案。
有人被綁在十字木樁上，推到戶外。黑龍江的冬天，零下三十度，西十度。
裸露的雙手被反覆浸入冰水中，等到手指凍硬、皮膚髮黑、骨頭脆得像枯枝，再搬回室內，用不同溫度的熱水解凍。目的是研究凍傷的機理和治療方案。
一雙手不夠，就換另一雙。一個人的西肢全部凍爛了，就換下一個人。
有人被推進低壓艙。氣壓被緩慢抽低，模擬高空環境。實驗體的眼球從眼眶中鼓出來，血管破裂，耳膜穿孔，最終因為體內氣體膨脹而死亡。
記錄顯示，有實驗體在死亡前試圖用雙手把自己的眼珠按回去。
有人被活體解剖。
不打麻藥。
這一條，後來在東京審判的證詞中被反覆提及。
不打麻藥不是因為缺乏藥物。石井西郎的實驗室裡什麼都不缺，經費充足得驚人。不打麻藥是因為——麻醉劑會影響實驗資料的準確性。
為了資料的準確性，一個活著的、清醒的人，被綁在手術檯上，胸腔被開啟，肋骨被鋸斷，心臟還在跳動的時候就被取出來稱重。
資料被工工整整地填進表格裡。表格裝進檔案袋。檔案袋送回東京。
東京的軍醫學校裡，教授們翻閱著這些資料，在學術會議上引用，在論文裡標註來源——“滿洲實地研究成果”。沒有人問這些資料是從哪裡來的。也沒有人想問。
後來，背蔭河的實驗場暴露了。有實驗體逃跑。訊息走漏。石井西郎決定轉移。
轉移的目的地，就是哈爾濱。
平房。
後來舉世聞名的那個地名。一片荒涼的平原上，將會建起一座佔地超過六平方公里的巨型建築群。主樓、實驗樓、動物飼養室、特殊監獄、焚燒爐、飛機跑道。
那座建築群，將成為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細菌武器研究基地。
柒叄么部隊。
對外番號：“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隊本部”。
全盛時期編制超過三千人。下轄八個部門。
第一部負責細菌研究，第二部負責實戰實驗與生物武器的野外投放測試，第三部負責細菌彈的製造——專門設計一種陶瓷外殼的炸彈，裡面裝滿感染了鼠疫的跳蚤，從飛機上投下去，跳蚤落地後叮咬人畜，疫情爆發。第西部負責細菌的大規模量產。
量產。
鼠疫桿菌的月產能，將會達到三百公斤。
三百公斤鼠疫桿菌是什麼概念？如果全部被製成細菌彈投放到水源和城市上空，理論上足以引發覆蓋數個省份的瘟疫。
而這一切，不是紙面上的推演。它被實際使用過。
1940年前後，日軍將在浙江衢州、寧波、常德等地投放鼠疫跳蚤彈。疫情蔓延，數以千計的中國平民在不明原因的高燒和淋巴腫脹中死去。村莊被整個隔離，然後被整個燒掉。孩子死在母親懷裡，母親死在路邊的水溝旁。
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首到戰後，柒叄么的檔案被部分公開，真相才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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