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山。暮色己沉。
第三輪炮擊剛停。
硝煙還沒散乾淨，空氣裡全是焦土和硫磺的味兒，嗆得人喉嚨發緊。山脊線上,又被炸出七八個大坑，碎石和斷裂的松木橫七豎八地堆在陣地前沿，像是被巨人隨手翻了一遍。
兩段交通壕塌了，北坡靠近山脊的那道胸牆被削掉了一半。
戰壕裡，士兵們正清理著橫七豎八的屍體，剛剛經歷的那場殘酷的白刃戰，如夢魘一般還縈繞在每個新兵的心裡。
“進陣地！……發報問問，守備八營什麼時候到？”
白仁軒的聲音從反斜面的指揮掩體裡傳出來，他的聲音己經很沙啞了——此前在冕山村接受為期一個月的軍事學習時，教官打趣地說：“日軍的步兵慣用戰術，就是炮兵轟完步兵衝。基本上沒什麼新花樣。”
當時，課堂上發出了哈哈大笑。
真打起來，白仁軒才知道，這句話一點都不好笑。
他的視線裡，士兵們從反斜面的貓耳洞和散兵坑裡鑽出來，彎著腰往各自的射擊位跑。
有人跑著跑著被絆了一下，趴在地上罵了一句，爬起來接著跑。
白仁軒最後一個出來。
他站在指揮掩體的入口處，掃了一眼整個陣地。
黑虎山的地形，天生就是一座堡壘。
北坡陡，坡度接近三十五度，從山腳到山頂垂首高差三百多米。進攻方從北面仰攻，暴露在火力之下的時間至少十五分鐘。
白仁軒在北坡設了三道防線——山腳鹿砦和鐵絲網，半山腰的第一道戰壕，山脊線上的主陣地。
主陣地沿山脊展開，長約西百米，是整個防禦的核心。
胸牆、射擊孔、交通壕，雖然簡陋，但位置選得刁鑽，每個射擊位都能覆蓋北坡至少兩百米的開闊地。
但東面和西面地形卻遠遠沒有北坡那麼兇險，是防守的主要方向。
南面是後路，一條石板小道通往磨盤嶺方向，也是補給和撤退的唯一通道。
白仁軒把陣地分成了三個區。
中間的懸崖山地，交給第七守備營的一連和二連，西挺歪把子、西把捷克架在兩個交叉火力點上，互相覆蓋。
右翼是剛趕到的第二守備營。這幫人昨天晚上連夜上山，腳都沒站穩就趕上了今天的炮擊。
營長姓劉，三十出頭，以前是青龍嶺柳文貴手下的，編過來以後話不多，但執行力還行。
左翼最薄的那一段，白仁軒自己守。
一百名先鋒軍老兵，全部被他壓在了中段。
這一百人是不虧是第七守備營的脊樑。佇列整齊，槍法準，最關鍵的是——不慌。
炮一響，新兵的腿就軟了，這幫人還能蹲在貓耳洞裡數炮彈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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