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覺得自己像換了個人。
在哈爾濱的時候,他手底下有十幾個人,開著賭場喝著茶,沒有繁重的體力勞動,看似輕鬆。
實則每天提著腦袋過日子,情報的蒐集、任務的策劃、從上到下的壓力,壓的他喘不過氣。
出門之前要檢查槍,要確認有沒有尾巴,要記住每一個接頭暗號。睡覺都睜著半隻眼。
現在呢?
推車,吃飯,種菜,睡覺。有時候和鄰居幾個小夥兒打一角錢的酒來,喝個痛快……
一切一切,簡單得不正式。而且,這裡大夥兒一起齊心搞建設的景象,讓他腦袋裡不由得冒出幾個字來——太平盛世。
在張海到來之後,村子裡又湧來近兩千人的女人、老人和孩子。據說,是山裡的鬍子被收編了,這些人都是鬍子的家屬,隨軍遷到了新村安置。
頓時,新村成了一個有著三千多人的小鎮。房子又緊缺起來,先鋒軍民政管理署的軍官們前來規劃視察,在後村規劃了五十棟三層磚石小樓。
這樣一來,開採和運送石料的崗位更多了。
張海這一組一起幹的有七八個人。
大多是新村的青壯年,也有兩三個和張海一樣,是後來安置進來的。
其中一個叫李大壯,綽號李大瞎。長了一米八五的大個兒,一身腱子肉,一頓飯要吃一斤肉。
聽說是穿山甲手下的小嘍囉,整編的時候因為眼睛高度近視,五米開外就啥也看不見,打不了槍,只能分到新村。
另一個叫孫二的毛頭小子,是冕山村的老住戶,在這兒己經待了一年多。據說明年成年了,就要當兵去。
幾個人每天一起出發推車,來回路上有的是時間聊天。
“張哥,你以前到底幹啥的?”李大瞎有一回問。
“做買賣的。”張海隨口答。
“做買賣的能有你這身板?”李大瞎湊近了,眯著高度近視的眼睛上下打量他,“我看你像當過兵的。”
張海沒接話,低頭推車。
李大瞎也不追問,嘿嘿笑了兩聲,推著車又快步追了上來,換了個話題。
“張哥,晚上來我那兒喝兩口?昨天換了幾斤燒刀子,一個人喝沒意思。”
張海想了想,點頭。
那天晚上,西五個同組推車的人擠在李大瞎小屋裡,圍著一盞油燈,就著花生米和鹹菜,一斤涼拌豬頭肉,喝了兩斤多高粱酒。
孫二喝多了,開始吹牛。
“你們知道先鋒軍的飛機不?”
“飛機?”李大瞎瞪眼。
“嘿,我親眼見過。”孫二拍著大腿,“上個月,天剛亮,嗡嗡嗡從山那頭飛過來,銀白色的,翅膀老長了。低低地從頭頂過去,風都能把帽子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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