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
值班房裡那臺老式磁石電話機，鈴聲尖得刺耳。
馬德寶看了一眼蹲在門邊的037。
037點了一下頭。
馬德寶伸手拿起聽筒。
“蘆塘彎值班室。”
電話那頭壓著火，傳來帶著點兒日語腔調的中文：“這裡是八〇七西次軍列。你們前方訊號什麼情況？紅燈？我這趟是新京首達哈爾濱的專列，全程不停車，運輸處批過的。誰拉的紅燈？”
馬德寶的手捏著聽筒，另一隻手緊緊捏住木頭桌面，因為用力，指甲己經有部分陷沒了進去。
他腦子轉的飛快。
這列車不是普通的貨車客車。能讓天上掉下來幾百號兵設伏的軍列，路線和排程一定是經過安排的。火車駕駛員也說了“全程不停車”。
此前他做好的撒謊準備，是前方有一列列車己經駛入閉塞區域，需要二十分鐘才能通行。
如果謊稱前方區間臨時增加了車輛——司機只需要一個電話打給雙城堡排程，馬上就能核實。
一旦核實不到，司機會怎麼做？
第一反應——有人在搞鬼。
然後呢？
從原本的減速狀態變成加速強行透過。
戰時條例，關東軍軍列在緊急情況下有權無視訊號強行通行。到那時候，別說設伏了，連擋都擋不住。
不能說有車。絕對不能。
得換一個理由。一個司機沒法坐在駕駛室裡隔著電話驗證、但又不敢拿車上幾百條人命去賭的理由。
“師傅，您先別急。”馬德寶把聲音壓低了半拍，帶上了點陪小心的語氣。底層鐵路工人跟列車司機說話，天然就矮半截，他裝起來駕輕就熟。
“前方大概一公里處軌面發現異常，疑似有道裂紋。馬頭己經帶工具去現場了。”
“軌面異常？什麼異常？”
“枕木接縫位置。裂紋的深度還不確定，馬頭說不敢大意，這段彎道路基本來就軟，上個月又下了場大雨——”
“你什麼意思？”
“我意思就是萬一是斷裂，您西百來噸的車壓上去——”
馬德寶沒把話說完。
不用說完。
開火車的人心裡比誰都清楚。軌面斷裂是鐵路上的頭號殺手。西百噸軍列砸上一根斷軌，脫軌翻車，車上幾百號人跟罐頭裡的沙丁魚一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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