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魁今天說這些話，不是在懺悔，也不是在訴苦。就像一個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回來以後，終於有勇氣把壓在心底的石頭翻出來看一看。
“我躺在床上那半年，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但腦子裡卻清醒的很。”
劉魁吸了一口氣，胸口的傷口讓他皺了一下眉。
“一個一個的，全過了一遍。”
“張大帥時候的，東北軍時候的，日本人來了以後的。”
“有些人的臉我己經記不清了，但他們死的時候說的話，我記得。”
“有人罵我，有人求我，有人什麼都不說。”
“什麼都不說的那種，最難受。”
劉魁下意識要去找煙，楚河從桌上拿起來，拆了，抽出一根遞過去。
劉魁卻又擺了擺手。
“算了。大夫說不讓抽。肺上有個洞，剛長好。”
楚河把煙收回來，自己也沒點。
“所以啊，什麼股長，什麼特務，我都不想幹了。”劉魁眼睛微閉。
“你有什麼打算？”
“還不知道……手上沾了太多血，鬼門關走一遭，看能不能贖贖罪吧。”
劉魁大概是真的想明白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楚河開了句玩笑。
“真有那麼簡單就好了。”
“怎麼說？”
“如果一個劊子手，放下了刀，就能成佛。那對於那些十年如一日虔誠的苦行僧來說，未免太吃虧了點兒。”劉魁自嘲地輕笑。
“這個世界原本也就不公平。”楚河喝了口水道：“還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這句話或許放在一百年後，依然如此。”
劉魁愣了一下，然後又笑了，一首笑得胸口發疼。
“你小子，嘴還是這麼損。”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劉魁歪著頭看他，“那我也跟你說句實話。”
“什麼？”
“其實我西天前就醒了，沒讓我媳婦通知廳裡。這幾天，我媳婦兒跟我說了不少外邊的事兒。”
楚河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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