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個下線是臨時招募的,我查了他的底,沒有問題。但他今天沒出現,住處也沒人。可能是被什麼事耽擱了,也可能——”
“也可能己經被巡捕房摸到了?”切爾諾夫接過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
“米哈伊爾在巡捕房裡說了什麼?”
“什麼都沒說。”安德烈的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被帶走之前,把鈔票塞進了路邊一個郵筒。巡捕搜他的時候,身上只有不到二十美元的零錢和一本馬伕的工牌。他們不信,但沒辦法。”
切爾諾夫的手指在柺杖上敲了兩下。
把鈔票塞進郵筒。這是最笨的辦法。但人保住了。沒有贓物,巡捕房就不能以持有來源不明現金的罪名扣他。只要他不開口,二十西小時之內就得放人。
“郵筒裡的錢呢?”
“我己經派人去蹲了。開箱時間是明天早上六點,在那之前,郵筒不會被開啟。只要在那之前把東西取出來,這條線就斷不了。”
切爾諾夫沉默了幾秒。
“巡捕房的人現在什麼態度?”
“他們扣了米哈伊爾十二個小時了,沒有證據,但不想放人。我打聽了,是那幾個巡捕自己想撈一筆——他們認定米哈伊爾身上本來有錢,只是被藏起來了,想熬到他開口。”
“他們不知道鈔票的事?”
“不知道。米哈伊爾沒交代,郵筒沒開啟,他們只知道一個白俄老頭半夜在街上走,身上沒什麼錢,但神色不對。”
切爾諾夫又沉默了幾秒。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米哈伊爾只是個馬伕,在ROVS的體系裡是最外圍的節點,他不知道偽鈔的來源,不知道上層是誰,甚至不知道安德烈的真名。就算他扛不住交代了,最多也就供出安德烈下面一箇中間人,斷掉上海一條線而己。
“安德烈,你現在聽好。”切爾諾夫的聲音低了下來,“第一,派人盯著郵筒,明天早上六點之前必須把東西取出來。如果開箱之前取不出來,就等在郵局門口,鈔票一旦到了郵局手裡,你想辦法截——花多少錢都行。”
“明白。”
“第二,米哈伊爾這個人,必須保出來,讓他們自己覺得,扣著他沒好處,放了他沒壞處。”
安德烈頓了一下。“將軍,你的意思是……從上往下壓?”
“對。巡捕房的頭兒是誰?”
“法租界巡捕房總監,一個叫法爾熱的法國人。”
切爾諾夫想了想。“他在上海有一個叫讓·馬爾尚的朋友,法國商人,做絲綢生意的。馬爾尚是我們的外圍關係——他不知道ROVS,但他欠我一個大人情。”
“1927年,他的貨船在海參崴被紅俄人扣了,是我找人幫他撈出來的。你去找馬爾尚,讓他跟法爾熱吃頓飯,提一句——‘聽說你們扣了一個白俄老頭,那人在我朋友的倉庫裡看門,是個老實人,應該沒什麼問題。’”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切爾諾夫說,“法爾熱那種人,不會為了一個小巡捕想撈的油水,得罪一個有頭有臉的法國商人。他會覺得,放了這個人,自己什麼都沒損失,還賣了馬爾尚一個面子。至於那幾個巡捕,他們會從法爾熱那裡得到暗示。”
安德烈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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