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種……
他沒想完,意識就開始模糊了。
……
夜。
海拔三千西百米的山脊背風面。
風從另一側呼嘯而過,偶爾有幾縷漏過山脊的縫隙,卷著細碎的沙石打在油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氣溫在持續下降。
零下五度。零下八度……
陳維邦的身體在油布下面開始出汗。
藥酒擴張了他的皮膚血管,大量熱水讓他的核心溫度短暫升高,汗液從毛孔裡滲出來,浸透了貼身的棉布襯衣。
棉襖的內膽開始吸收水分,變得沉重、潮溼。
而外面裹著的油布,像一個密封的口袋,把溼氣牢牢鎖在裡面。
散不出去。
汗溼的棉衣貼在皮膚上,開始從他身體裡抽走熱量。
凌晨一點。
他翻了個身。沒有醒。酒精的作用下欺騙了他的意識,他夢見自己置身於風雪當中,就想找個屋裡避避。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扇門,孫慧蘭從裡邊兒為他開啟,眉目含春,招手道:“維邦,快進來,外邊兒雪大,我給你煲了粥,喝點兒就暖和了。”
陳維邦進了門,才發現這間屋子居然是用冰塊兒砌成的,像是圖畫書裡看過的愛斯基摩人住的小屋。他感覺更冷了。
“慧蘭,你不冷麼?”他上去抱住孫慧蘭,她整個人也如同冰塊兒一般,卻依舊微笑著說:“不冷啊?你冷麼?冷就抱住我……”
凌晨一點半。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試圖透過顫抖來產熱。
他的心臟開始出問題。
那個從小就存在的、從未被正式診斷過的先天性缺陷,在高海拔、低氧、低溫的三重打擊下,終於暴露了它的獠牙。
心律開始紊亂,跳動的節奏變得忽快忽慢,像一臺齒輪磨損的老鍾。
但他沒有醒過來——藥酒和疲勞讓他的大腦沉在深層睡眠裡,對身體發出的警報充耳不聞。
凌晨兩點。
顫抖停止了。
不是因為暖和了。是因為身體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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