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大冷天的他自己脫衣服?”孫志遠不信,“他瘋了?”
“人凍到最後,反而會覺得熱。”趙小山回想自己從書中看到了內容,喃喃道,“人體冷到一定程度,腦子就糊塗了,管血管收縮的那根神經撐不住了,一鬆開,血一下子湧到皮膚表面,人就會覺得渾身發燙,跟火燒似的。越冷越覺得熱,越熱越想脫衣服。”
他頓了頓,看著陳維邦臉上那個安詳的笑容。
“凍死的人,十個裡頭有七八個是這樣。衣服自己扒的,死的時候還覺得暖和。”
孫慧蘭站在人群外圍,沒有擠進去。
她的眼眶慢慢泛紅,下唇輕輕咬住,雙手攥著自己的袖口,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李思彤站在她旁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慧蘭姐……”
孫慧蘭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像是在拼命忍住什麼。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她抬手飛快地抹掉,動作有些慌亂,像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哭。
“他昨晚還跟我說話……”她的聲音哽咽,斷斷續續的,“還說到了先鋒軍要好好幹……怎麼就……”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了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李思彤摟住她的肩膀,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誰都沒想到會這樣……”
趙小山走過來,看了孫慧蘭一眼。
她爹媽都沒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同學,兩人一路近親,她也終於開始笑了。
誰都以為,兩人天造地設,未來會走到一起,可才短短一天,人就沒了。
“慧蘭姐現在該多傷心啊。”李思彤低著頭,心中悲傷地想。
“節哀。”趙小山走過來,安慰道,“這種事兒,在山裡見得多了。本來就是拿命賭,把腦袋綁在褲腰帶上去闖,發生這樣的事兒,我們都沒辦法。”
說完,趙小山嘆了口氣。
孫慧蘭從手掌後面露出通紅的眼睛,啞著嗓子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像是不願意讓人多看她此刻的樣子。
趙小山轉身面對所有人。
“把他埋了吧。就埋在這兒。”
孫志遠的眼眶紅了,蹲在地上,一拳砸在碎石上。“操……操他媽的……”
沒人知道他在罵誰。罵老天,罵這座山,還是罵這個吃人的世道。
十幾個人用手刨開碎石,在山脊背風面挖了一個淺坑。石頭硬,刨不深,只能堆起一個石堆蓋住。
陳維邦的圓框眼鏡被取下來,擦乾淨,放在石堆最上面的一塊平石上。
那道裂紋在晨光裡閃了一下。
孫志遠站在石堆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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