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子要找不回來,他張寶林還怎麼在上海灘混?
“什麼幾把來路?”張寶林當時問。
“東、東北來的……”阿貴疼得話都說不利索,“十幾個人,個個壯得跟牛似的……帶頭的穿呢子大衣,戴禮帽,像是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張寶林冷笑了一聲,“做生意的帶十幾個打手?”
旁邊戴金絲眼鏡的何少當時還起鬨:“寶爺,這幫關外來的土包子,怕是不知道法租界姓什麼吧?”
另一個姓陳的公子哥也跟著笑:“東北虎到了上海灘,也得趴著。寶爺,這事兒你要是不管,傳出去可不好聽。”
張寶林本來就是個吃不得半點虧的性子,被這麼一激,當場拍了桌子:“媽的,給老子找!翻遍法租界也把這幫北方佬給我揪出來!”
於是,整個下午,張寶林在法租界的眼線全撒了出去。
現在——找到了。
“新亞飯店?”張寶林把長衫下襬往腰帶裡一掖,“包了整層樓?這幫土鱉還真他媽有錢。”
“寶爺,剛才我們的人看見那幫人從飯店出來了,就西個人,往霞飛路那邊逛去了。”矮瘦青年補充道。
“西個人?”
“對,領頭的換了身西裝,帶著三個隨從。”
張寶林舔了舔嘴唇,眼睛亮了。
西個人。不是十幾個人。
“何少,陳少。”張寶林轉身,朝牌桌上的幾個公子哥咧嘴一笑,“想不想看場好戲?”
何少推了推金絲眼鏡:“寶爺要動手?”
“動什麼手?”張寶林嘩的一聲,將桌上的麻將推開,從椅背上抄起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披上,把金鍊子往領口外面一拽,“教訓教訓不懂規矩的外地人罷了。走,看熱鬧去。”
……
從小洋樓出來,門外的場面己經變了。
二三十個混混站在街邊,三三兩兩地抽著煙。有剃光頭的,有留偏分的,有穿短打的,有套著西裝但袖口捲起來的。年紀從十七八到三十出頭不等,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帶著一股子不善。
他們手裡,都拎著捲起來的報紙。
報紙裡包著什麼,從輪廓就能看出來——鐵管、砍刀、棒球棍。
張寶林從臺階上走下來,雙手插兜,掃了一眼這幫人。
“都帶傢伙了?”
“帶了,寶爺。”一個剃光頭的壯漢上前一步,點頭哈腰。
“聽好了。”張寶林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雪茄,叼在嘴裡,旁邊立刻有人湊上來給他點火。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煙。
“那幫北方來的土包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傷了我的人,還敢在我的地盤上大搖大擺。今天晚上,給老子把他們的腿全廢了。領頭的那個——綁了,帶到我面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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