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楚河需要的，不是一個“合作伙伴”，而是一個願意按照他的戰略意志來執行的人。一個在這場棋局中，充當他的手和腳，而不是另一個腦袋的人。
與杜月笙相比，張嘯林不一樣。
他正站在懸崖邊上。
這種絕境之下的依附關係，才是楚河真正想要的。表面上是平等的合作，實際上——出錢的是楚河，定方向的是楚河，拍板的還是楚河。張嘯林掛著興華集團董事長的頭銜，負責在上海的地面上跑腿、打通關節、擺平那些需要用拳頭解決的麻煩。
讓楚河引入幕後。
而且，還有一層更深的考量。
張嘯林想要什麼？不是錢。錢只是手段。他真正想要的，是地位。是權力。是南京政府的認可。
一個在黑道里泡了三十年、快把自己泡爛了的人，你告訴他，跟著我幹，半年以後，你的名字會被寫進國民政府的功勞簿上。不是虛的，是實的。鋼鐵、化工、紡織、航運，每一個工廠的稅收、就業、產出，都是你張嘯林的政績。
這種誘惑，張嘯林根本抗拒不了。
原歷史時空，張嘯林的漢奸之路，是他在政商兩界的邊緣化地位，加上經濟上的困境，加上骨子裡對權力的飢渴，三重因素疊加在一起，把他一步一步推進了深淵。
但現在，張嘯林還沒有走到那一步。
如果，在這個時間節點上，有人能給他足夠的經濟支撐、足夠的政治地位、足夠的尊嚴和存在感，讓他在國民政府的體系內找到自己的位置，他還會投日本人嗎？
楚河不確定。
但至少，機率會小很多。
不過，楚河也不是全然沒有防備。
如果，張嘯林答應了，可是未來的每一步，沒有按照他的思路去走，依然和日本人勾勾搭搭，他不介意動用恐怖機器人，讓張嘯林死的無聲無息，然後由己經在上海有了牌面的“副董事長”接替，繼續完成他沒能完成的工作。
這是底線。
……
聽完楚河的工廠“內遷”計劃，張嘯林的身體微微後仰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上海是中國工業的心臟。全國百分之六十的輕工業、百分之西十的重工業在這裡。最好的港口、最便利的交通、最密集的資本、最充足的技術工人——全在上海。”
張嘯林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這是他不理解一件事時的本能反應。
“你花兩千萬美元買下來的東西，轉頭就搬走？搬到武漢？搬到重慶？那鬼地方連條像樣的公路都沒有！”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
“楚先生，我不是要過問你的生意。但你讓我幫你幹活，讓我當這個董事長，總得讓我知道為什麼。”
“這一點，恕我不便細說。但我可以跟你講兩件事。”
“半年以後，如果這些工廠還留在上海，它們會變成一堆廢鐵。被誰拿走，你以後就知道了。”
張嘯林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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