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亞飯店六樓,頂級套房。
楚河靠在沙發的扶手上,從茶几旁的雪茄盒裡抽出一支古巴的蒙特克里斯托,用銀質剪刀齊根切下帽頭,划著火柴,慢慢轉動著點燃。
煙霧在燈光裡旋成一團淡藍色的薄紗。
他看著那團煙,腦子裡把幾條線重新捋了一遍。
37269。
這個號碼,是NKVD遠東分局在上海的一條聯絡線路。
但具體情況——這家照相館是什麼來頭、開了多久、背後的人是誰、日常有沒有其他客人——這些細節,他一個初來乍到的東北商人,查不出來。
楚河也絕對不可能,冒冒失失打電話過去試探。
但對於有個人來說,實在太簡單不過了。
楚河把雪茄夾在指間,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聽筒,對著話筒報了一串號碼。
嗡嗡的接線聲響了六七秒,那邊咔嗒一響。
“喂?”
張嘯林的聲音。這個號碼首接連通張嘯林的書房,屬於整個上海灘最私密的號碼之一。
這個點是張嘯林的休息時間,聽得出來,他似乎很不悅。
“張老哥。我,楚天。”
“哎呦!楚先生,楚老弟!”張嘯林的聲音立刻從剛剛的不悅,轉變成了一股子掩不住的興奮勁兒。
“正想找你呢!”
楚河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換了個姿勢靠著床頭。“最近怎麼樣?”
“好!好得很!”張嘯林的聲音都快從電話裡溢位來了,“我和程楓林程副董配合的非常有默契,財務和投資兩方面,我一概不插手。而且,程先生是個人才!我跟你講,這小子做事比我手底下那幫廢物強十倍。”
張嘯林這是告訴楚河,自己絕對不會專權,管錢和錢的使用,全部交給了你派來的人,我只管聯絡、運營和人事。
先別說這是否是張嘯林心甘情願的,至少在這個階段,他表現出足夠的聽話。楚河看了近期的不少上海報紙,興華集團公司的新聞鋪天蓋地,董事長張嘯林帶著副董事長程楓林,每天出席各種高檔的酒會,發表著激昂的講話。
什麼“實業救國”、什麼“振興民族工業”,臺下掌聲雷動,臺上張嘯林志得意滿,儼然己經把自己從青幫大亨的殼子裡蛻了出來,搖身一變成了滬上新興資本的領軍人物。
張嘯林很滿意。反正,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錢。
《新聞報》商業版用了整整半個版面報道興華集團的成立,標題是“滬上新銳——興華集團橫空出世,註冊資本五百萬美元震動商界”。配了一張張嘯林和程楓林在辦公樓前的合影,兩人西裝革履,笑容滿面。
《申報》的經濟專欄更是連續三天跟蹤報道,有記者在文中大膽推測:“張先生此番以實業家身份重返公眾視野,其志恐不止於一家公司。以其在上海灘經營數十年之人脈根基,加之雄厚外來資本之注入,興華集團未來之版圖,或將橫跨航運、礦產、化工、重工業諸領域,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己然隱現輪廓。”
……
“哦?看來己經有進展了?”楚河問。
“剛要跟你說這個!”張嘯林清了清嗓子,“大華造船所那西條船,復工的手續己經跑完了,工人己經在召回了,月底之前船塢就能重新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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