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園路的顧家別墅,被沉沉夜幕死死裹住,連窗外的梧桐葉都垂著影,靜得能聽見牆上老式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空蕩的心上。
陳青推門而入。
此番前來,是為處置顧家遺留產業,這般大事,他無論如何都要先與顧曉夢商議,爭取她的意見。
可一抬眼,他的心便猛地一沉。
不過數月未見,顧曉夢竟瘦了一圈,原本明豔張揚的眉眼黯淡無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像一株被風雨摧折的花,搖搖欲墜,精神頹靡得叫人揪心。
“陳青,你來了。”
聽見聲響,顧曉夢緩緩抬眸,見到來人的那一刻,空洞的眼底才勉強泛起一絲微光,勉強撐著起身。
陳青眉頭緊緊蹙起,語氣裡滿是心疼與自責:“抱歉,最近事務纏身,竟不知你己回了上海。你怎麼……把自己熬成了這個樣子?”
顧曉夢輕輕搖了搖頭,帶著化不開的哀傷:“我每晚都在做夢,夢見玉姐,夢見父親,夢見白小年、金生火、吳志國……我們還在裘莊,圍坐在一起喝酒談心,說說笑笑,彷彿他們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陳青重重嘆了口氣,語氣沉重:“曉夢,你陷得太深了。逝者己矣,你不該這般折磨自己。”
“我欠玉姐的,這輩子,下輩子,都還不清了。”一行清淚從顧曉夢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我連他們都沒能護住。”
話音未落,陳青的目光驟然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道尚未完全褪去的淺淡傷痕刺得他眼睛發疼。
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聲音都在發顫:“你怎麼能割腕?怎麼能做這種傻事!”
顧曉夢任由他握著,眼底只剩一片死寂:“我控制不住……醫生說,我是憂鬱症,這病,大概是好不了了。”
話落,她再也撐不住,猛地撲進陳青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決堤,哭得渾身顫抖。
“曉夢,別這樣,你這樣,我心裡會很難受。”陳青僵在原地,手輕輕撫上她的秀髮,一遍又一遍地安撫。
他想告訴她,李寧玉還活著。
可話到嘴邊,他終究還是嚥了回去。這秘密一旦洩露,會給顧曉夢,甚至整個顧家都會引來天大的麻煩。
他不能說,半個字都不能說。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勸你,”陳青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無可奈何的疼惜,“可你一定要振作,千萬不要再做傻事了。”
顧曉夢在他懷裡哭了許久,才漸漸止住淚,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執著地望著陳青,近乎哀求:
“陳青,我們生個孩子好不好?就當是我欠玉姐的,是我替她圓一個念想。顧家如今只剩我一人,也需要一個孩子延續香火,不然我九泉之下,如何面對父親的在天之靈?好不好……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那,好吧!”陳青如果拒絕,怕顧曉夢真會想不開做傻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阿彌陀佛。
他輕輕抱起她,向臥室走去。
……………………
(此處省略五千字)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喜鵲嘰嘰喳喳把陳青吵醒,顧曉夢還躺在他懷裡,嘴角掛著一抹淺笑,昨晚似乎睡的很安穩。
終於顧曉夢睜開惺忪睡眼,下意識的摟住他的脖子:“昨晚我睡得很好,好久沒有睡的這麼香了,也沒有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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