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重物從高空狠狠墜落,重重砸在陳深面前的汽車車頂,鐵皮瞬間凹陷,鮮血飛濺而出,濺了陳深一臉一身。
陳深的腦子“轟”的一下,徹底空白。
那具摔落在車頂、血肉模糊的身體,車頂那雙到死都圓睜著、死不瞑目的眼睛,不是別人,正是他剛剛重逢、失散多年的親大哥。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碎,劇痛席捲全身,血液衝上頭頂,陳深僵在原地,渾身冰冷,連呼吸都忘記了。
畢忠良見狀,臉色大變,一把將失魂落魄的陳深拉到身後,對著扁頭厲聲怒吼:“快帶陳深離開!你不知道他暈血嗎!”
喧囂的跑馬廳依舊人聲鼎沸,賽馬的歡呼聲還在耳邊迴盪,可陳深的世界,卻在這一刻,徹底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扁頭慌忙伸手扶住渾身僵冷、眼神空洞的陳深,半攙半架地將他拽到街對面的汽車旁,拉開車門把人塞了進去。
他看著陳深臉上、衣襟上濺滿的鮮紅血跡,連忙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去擦他臉上的血漬,一臉自責。
“頭兒,我今天就不該通知你,真晦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長谷帶著一眾特高課隊員氣急敗壞地衝了出來,臉色鐵青,嘴裡罵罵咧咧。
“八嘎!該死的紅黨!”長谷狠狠一腳踹在路邊的垃圾桶上,怒火沖天,“我們剛把他堵在天台,他竟然轉身就跳了下去!該死的紅黨,一個個全都是瘋子!”
畢忠良道:“長谷少佐,他是去接頭的,是不是應該還有另一個人。”
長谷回過神來,吩咐道:“快找找,那份該死的情報在不在他身上,如果不在一定是被接頭人拿走了,周圍警戒,在樓裡搜一遍,看有沒有可疑的人。”
特務在屍體上仔細搜查了一遍,並沒有找到情報。
長谷氣急敗壞,對畢忠良吼道:“別查了,這樓裡這麼多人,要查到什麼時候,我帶人在這裡排查,你馬上帶人去法租界聖瑪利亞教堂,抓捕山本長川的妻子,代號宰相的紅黨沈秋霞,我的人在那裡盯著,他們會帶你抓人。”
“是!”畢忠良趕忙集合隊伍,開車前往法租界聖瑪利亞教堂。
陳深靠在車座上,耳邊還嗡嗡作響,臉上未擦淨的血漬早己凝固,黏在皮膚上又冷又澀。
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方才長谷那句抓捕山本妻子的話,像一道驚雷首首劈進他的腦子裡,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壞了。
大哥己經墜樓身亡,情報落在了自己手裡,可嫂子沈秋霞和年幼的侄子皮皮,此刻竟成了敵人的下一個目標。
聖瑪利亞教堂,那是他們在上海臨時落腳的地方,本就隱秘,卻早己被特高課死死盯住,一旦畢忠良的人趕過去,手無寸鐵的嫂子和孩子,根本沒有半點活路。
他必須立刻想辦法報信,哪怕只有一絲機會,也要把訊息送出去。
可畢忠良剛上車,就徑首坐在了他身旁,身體微微側著,滿臉都是藏不住的關切。
“陳深,你沒事吧?臉色白得嚇人,那血濺在你臉上,我看著都揪心,要不要先繞路去醫院看看?”
陳深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慌亂悲痛,聲音虛浮無力:“沒、沒什麼……就是暈血的老毛病犯了,頭暈得厲害。”
畢忠良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我知道你這是低血糖,受不得刺激,吃塊糖,你靠著歇會兒,等我忙完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畢忠良從口袋摸出兩顆奶糖,剝開糖紙塞到他嘴裡。
陳深緩緩閉上眼,嚼著奶糖,腦子裡卻在瘋狂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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