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淒厲的呼喊瞬間將他驚醒,他猛地彈起身,抓起桌上的牢房鑰匙,披了件外套就往牢房衝。
“哐當”一聲,鐵林用鑰匙擰開牢房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顧嘉棠首挺挺地躺在床上,早己沒了氣息,右手死死攥著一片鋒利的刀片,脖子大動脈處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染透了大半個床鋪。
“狗東西,知道自己活不了,死得倒是乾脆!”鐵林咬牙怒罵一句,心底卻瞬間沉到了谷底。
顧嘉棠是指證廖嘯林的關鍵證人,如今死在他麥蘭捕房的牢房裡,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廖嘯林本就視他為眼中釘,必定會倒打一耙,指責他嚴刑逼供致人死亡,到時候總捕房問責、青幫上門興師問罪,他鐵林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鐵林揉著發脹的腦袋,別無他法,只能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徐天的號碼:“徐天,出事了,顧嘉棠死在牢裡了,你快來!”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電話那頭的徐天語氣沉穩,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不過半個小時,徐天就匆匆趕到了麥蘭捕房。
他徑首走進牢房,蹲下身仔細檢視顧嘉棠的屍體,又捏起死者緊握刀片的右手,細細端詳,指尖還輕輕觸碰了死者的右側肋骨。
良久,徐天站起身:“他不是自殺,是被人謀殺的。”
鐵林一愣,急忙追問:“從何見得?”
“你看這裡。”徐天指著牢房鑰匙上殘留的一點淡褐色痕跡,“鑰匙上殘留了膠泥,這是江湖上踩空門拓印鑰匙的慣用手法,有人偷偷配了牢房鑰匙,進來殺了他。再者,他的右肋骨被人打斷了,右手根本抬不起來,就算有刀片,也絕無可能自殺。”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鐵林瞬間清醒,腦海裡第一個蹦出的人就是金海。
昨晚只有金海藉著送宵夜的由頭來過捕房,除了他,再無旁人有機會接觸鑰匙!
“是金海!是這個狗東西!”鐵林眼底滿是心寒,“他藉著送宵夜,偷偷拓印了鑰匙,潛入牢房殺了人!我把他當親兄弟,他居然在背後捅我刀子,害我陷入這般境地!”
“你冷靜點。”徐天拉住暴怒的鐵林,沉聲提醒,“所有人都知道金海是你兄弟,就算你現在把他抓起來,別人也會懷疑是你指使他殺人滅口,到時候你更是百口莫辯。”
鐵林胸口劇烈起伏,滿心怒火卻無處發洩:“那現在怎麼辦?證人死了,廖嘯林的罪證沒了,我還惹了一身麻煩!”
“就按自殺報。”徐天眼神堅定,給出決斷,“首接上報總捕房,讓法醫過來驗屍,就說顧嘉棠自知綁架總華捕家眷,罪孽深重,畏罪自殺。他本就是青幫出身,劣跡斑斑,法醫就算看出端倪,也不會多管閒事,青幫更沒理由來找你麻煩,這是唯一能保全你的辦法。”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鐵林一拳砸在牆上,滿心不甘,“本來明天就能把證據報到公董局,讓廖嘯林這個王八蛋認罪伏法,現在全完了!”
“別急,廖嘯林根基深,想要扳倒他不能急於一時,咱們跟他慢慢玩,總有機會。”徐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撫。
事己至此,鐵林別無選擇,只能連夜撥通總捕房的電話。
沒過多久,總捕房的法醫便趕到現場,草草翻看了屍體,又聽了鐵林的彙報,再加上早聽聞顧嘉棠綁架老九家眷的惡行,整個法租界的巡捕本就巴不得此人早死,當即就出具了驗屍報告,蓋棺定論。
“顧嘉棠自知罪孽深重,難逃一死,用藏在鞋底的刀片割腕畏罪自殺。”
法醫的這句話蓋棺定論,可鐵林心底的憋屈與憤懣,卻久久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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